四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堵在办公室门口。
刘建平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人字拖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手里那把某宝买来的仿制桃花扇，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扇骨摔裂了一根。
“临海纪委办案。”带头的男人面无表情。
他叫周涛。中纪委暗访组调来临海的干将。以前在燕京，和苏清欢共用过一个办公室。
周涛走进来。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玻璃茶几上。
震得上面的果盘晃了两下。
“刘建平。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建平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往下滚。砸在高级西装的领口。
“你们凭什么抓我！”他嗓子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我是常务副市长！我没犯法！我这是响应新时代的松弛办公！”
他伸手就去抓桌上的座机电话。
想找市委书记救命。
周涛旁边的一个干事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扭。
“哎哟！”刘建平疼得膝盖一弯。直接跪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周涛皮鞋踩过那把断裂的假桃花扇。发出清脆的木头折断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建平。
“松弛办公？”
周涛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昨天刚签了通州港二期扩建的批文。三千万的回扣，过了四个皮包公司的账。昨晚刚洗进你老婆在澳门的户头。”
“你管这叫松弛？”
刘建平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嘴唇发乌。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这群纪委的人是怎么一夜之间查到底的？
“那是……那是正常的商业赞助……”他还在硬撑，牙齿打着战。
周涛弯下腰。盯着他那双乱转的眼珠子。
“你这几天是不是看新闻看魔怔了？”
“光看着人家汉东的顾省长穿拖鞋上班，看着人家在会上摇扇子骂人。”
周涛伸出手，拍了拍刘建平那张惨白的脸。力度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没学到人家底下干实事的本事，倒把表面那套皮毛学了个十成十。”
刘建平抖得像个筛子。手指死死抠着地毯的绒毛。
“人家顾省长敢发疯，是因为人家背后有全省赛博对账系统兜底。”
周涛直起身，声音冷硬。
“因为人家工资卡里只有几千块钱。连件好衣服都不舍得买。”
“顾寒江的松弛。靠的是他绝顶的脑子，和一尘不染的底线。”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刘建平。
“你这种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贪官。没有这两样东西，跑出来玩发疯。”
“你这叫找死。”
刘建平彻底软了。
他想求饶，喉咙里却只剩下漏风的嗬嗬声。
“带走。”周涛挥了挥手。
两个干事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刘建平的胳膊。
刘建平被拖着往外走。西装揉成了一团咸菜干。
脚上剩下那只人字拖飞了出去。砸在门框上，掉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走廊里看热闹的科员们纷纷后退。
看着这个想当网红的副市长，狼狈地消失在电梯口。
……
汉东省委家属院。桃花庵后院的小二楼。
屋里开着地暖。飘着一股淡淡的奶粉甜味。
顾寒江穿着件灰色的纯棉家居服。头发没打理，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
手里举着个透明的玻璃奶瓶。正眯着眼睛，对准上面的刻度线。
“一勺半……还是两勺平勺来着？”
他嘟囔了一句。
拿起那个蓝色的小塑料勺，在奶粉罐里挖了一平勺。手腕有点僵，生怕手一抖洒出来。
那个在法庭上把人逼得吐血的活阎王。
这会儿对着一罐奶粉，如临大敌。
卧室里传来苏清欢慵懒的声音。
“顾寒江，水温四十度！别用刚烧开的烫着桃之！”
“知道了老婆。我正拿手背试着呢。”
顾寒江赶紧把手背贴在奶瓶外壁上，感受了一下温度。
婴儿车停在厨房门外。
顾桃之挥舞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吐着透明的口水泡泡。
“咿呀……”小丫头蹬了蹬腿。
顾寒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马上来啊闺女。爹这就给你摇匀。”
他把奶粉倒进瓶子。刚拿起塑料盖子准备拧上。
睡衣兜里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沉闷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挺突兀。
顾寒江怕吵着孩子。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用肩膀和耳朵夹住。
两只手继续跟奶瓶盖较劲。
“喂。大山。”他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林大山笑得直抽抽，气都喘不匀。
“书……书记。您看热搜没？”
林大山在电话里拍着桌子。
“没空。我正给闺女兑温水呢。”顾寒江晃了晃手里的奶瓶。
“水烫了清欢得削我。有屁快放。”
林大山好不容易止住笑。
“临海省通州那个副市长。就是昨晚在朋友圈发视频，说要学您反内卷的那个刘建平。”
“进去了。”
顾寒江动作没停。“贪了？”
“贪了三千万！”
林大山嗓门有些大。
“这小子绝了。花九块九在某宝包邮买了个假紫檀扇子。今天大清早穿着人字拖去办公室。”
“还把他们市委书记的会给推了。说要给全国网民直播什么松弛办公。”
顾寒江挑了下眉毛。“然后呢？”
“然后中纪委暗访组的人直接踹门进去了。带队的是周涛，苏副书记以前的老搭档。”
林大山乐得不行。
“听说周涛当场把他那把假扇子踩折了。这刘副市长被架走的时候，吓得腿全软了。连人字拖都飞垃圾桶里了。”
林大山吸溜了一下鼻子。
“周涛走的时候还撂了句话。说没咱们顾省长的脑子和干净底子，玩发疯就是上赶着找死。”
顾寒江听着电话。
手里正准备把那个蓝色塑料勺放回罐子里。
听到这儿。
他没忍住。
“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肩膀猛地一抖。
手腕跟着一歪。半勺白花花的奶粉直接偏了方向，洋洋洒洒地落在了黑色的流理台大理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