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金融交易中心。
巨大的曲面电子显示屏上,一片惨绿。
李局长死死盯着那条断崖式下跌的K线图。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衬衫领口早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着脖颈。
他伸出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扯松了脖子上的红领带。
“李、李局……挡不住了。”
旁边的首席交易员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华尔街那个黑石财团,刚才又砸进来了两百亿美金。咱们的盘子要穿底了!”
李局长顾不上擦脑门上的油汗。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哆嗦着按下号码。
嘟声响了三下才被接起。
特首办公室里。
冷气开到了二十度,出风口喷着微弱的白雾。
顾桃之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她双腿交叠,黑色的细高跟鞋尖在半空中轻轻晃悠。
宽大的红木桌面上没放红头文件,只摆着一个洗干净的红苹果。
“顾特首!”
话筒里传来李局长劈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那个史密斯疯了!他抽调了五百亿美元的热钱,全面做空咱们汉东的高新科技板块!”
李局长在那头猛吸鼻子。
“他放话了,说咱们汉东的规矩就是个笑话。除非您亲自飞去纽约给他端茶认错,不然就把汉东买下来当废品站!”
顾桃之没吭声。
她伸出涂着透明指甲油的左手,拿起那个红苹果。
右手从高定西装的兜里摸出那把粉色的弹簧小刀。
大拇指在刀柄侧面的卡扣上轻轻一推。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三寸长的银色刀刃弹了出来,闪着森冷的寒光。
刀身薄如蝉翼。
她拿着刀刃,抵在苹果的表皮上。
手腕微微一转。
薄薄的一层红色果皮被削了下来。
她削得很慢,动作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松弛感。
“喂?顾特首?您听得见吗?咱们得赶紧开会拿个反击方案啊!”
李局长在那头急得直拍大腿。
震得话筒里传来砰砰的闷响。
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
像一条细长的红蛇,在半空中晃荡。
“开什么会。”
顾桃之红唇轻启,声音冷得掉渣。
她手腕继续转动,苹果皮越垂越长。
“去城南老街,找那个姓王的木匠。”
顾桃之盯着刀尖下露出的淡黄色果肉。
“让他连夜打一口棺材。要金丝楠木的,最顶级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李局长直接卡壳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顺着听筒传过来。
“棺、棺材?”
顾桃之手里的刀没停。
“对。里头不用铺绸缎。去郊区的生态园,摘最新鲜的粉色桃花。”
她顿了顿,嘴角咧开。
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把棺材填满。连夜走汉东的军用物流专线,包机空运到纽约史密斯的公寓。”
吧嗒。
削完最后一圈。
那条长长的、完全没有断裂的苹果皮,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顾桃之用刀尖扎起一块果肉,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嚼得清脆。
“运费,从史密斯在汉东冻结的保证金账户里扣。”
顾桃之咽下果肉。
“去办吧。明天早上六点前,我要这口棺材摆在他的床头。”
嘟。
电话挂断。
……
十二个小时后。
美国纽约,曼哈顿区最奢华的顶层公寓。
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威士忌酒气,还有雪茄烧尽后的焦苦味。
史密斯昨晚开了一整夜的庆功派对。
他喝了太多酒,此刻正睡得像一头死猪。
突然。
史密斯觉得鼻子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挠一挠鼻尖。
手刚抬起一半。
砰。
手背撞在了一块坚硬冰冷的东西上。
不是他平时盖的那条几万美元的真丝夏凉被。
那触感粗糙,带着木头的纹理。
史密斯皱了皱眉,厚重的眼皮挣扎了几下。
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其浓郁、几乎要剥夺人呼吸的植物香气。
花香太重了,重得让人犯恶心。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烧得喉咙生疼。
他伸手往身下摸了摸。
抓到的不是柔软的乳胶床垫。
而是一大把柔软、湿润的花瓣。
稍微一用力,花瓣的汁水就被挤了出来,黏糊糊地粘在指缝里。
“法克……”
史密斯嘟囔了一句粗口。
他想坐起身。
脑袋刚抬起十公分。
咚。
额头重重地磕在一块厚实的木板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史密斯的酒劲在这一秒钟内,化作了一身瀑布般的冷汗。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名贵的真丝睡衣。
他猛地伸出双手,向身体两侧摸索。
左边,是木板。
右边,还是木板。
脚底下,依然是木板。
他被装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封闭长方体里。
而且,周围塞满了那些散发着刺鼻香味的花瓣。
“这是哪!放我出去!”
史密斯彻底慌了,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放大。
他像疯了一样,双拳用力捶打着头顶的木板。
拳头砸在金丝楠木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咚!咚!咚!”
木板纹丝不动。
指关节很快破了皮,鲜血蹭在木头上,滑溜溜的。
狭小空间里的氧气正在被快速消耗。
每一次呼吸,吸进肺里的都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桃花香。
他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史密斯的双腿开始疯狂地蹬踹。
那些粉色的桃花瓣被他踢得稀烂,花泥糊在他的脸上、嘴唇上。
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
顺着他的脚底板一路爬上脊梁骨,死死咬住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昨晚在视频会议里,那个冷艳中国女人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商业对手。
那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桃之……是她干的……”
史密斯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喉咙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棺材外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木板上轻轻叩击。
叩。叩。叩。
史密斯的呼吸停滞了。
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只觉得下腹部传来一阵无法控制的痉挛。
一股温热的液体,直接顺着大腿根喷涌而出。
瞬间湿透了睡裤。
骚臭味混着浓郁的桃花香,在狭小的棺材里发酵。
恶心得让人想吐。
但他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张大嘴巴,拼命吸着残存的空气。
“我签!我撤资!”
史密斯扯着破锣嗓子,歇斯底里地嚎叫。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那五百亿全送给你们汉东!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做空了!”
棺材盖外面,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电子音。
隔着木板,声音有些发闷。
“史密斯先生,撤资协议已经塞在您左手边的花瓣底下了。”
电子音停顿了一下,透着一股子戏谑。
“我们顾特首说了,字签得潦草点没关系。但要是敢滴一滴尿在合同上,这棺材,就直接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