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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捧杀陈老,沙瑞金慌了- 第300章 而顾寒江躺在桃花树下的摇椅上悠哉地喝着茶-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0章 而顾寒江躺在桃花树下的摇椅上悠哉地喝着茶
    “轻奢时代?”

    顾寒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一把从顾桃之手里夺回那个空荡荡的搪瓷大茶缸。

    重重地磕在竹桌上。

    “轻奢你个头。”

    顾寒江撇了撇嘴,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了一堆。

    “花几百万买口破木头箱子送人,你管这叫轻奢?”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搓了搓下巴上扎手的白胡茬。

    “败家玩意儿。你等着吧,大山他媳妇要是知道你这么乱花汉东的财政钱。”

    “明儿一早就能跑到这山里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街。”

    顾桃之咯咯直笑。

    她根本没理会老爹的数落。

    白皙的脚丫子踩在微凉的黄泥地上,脚趾头缝里全是泥巴点子。

    她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妈——”

    顾桃之拖长了嗓音,声音里透着股子小女孩的娇憨。

    “红烧肉炖烂了没啊?我闻着味儿都快饿扁了!”

    厨房里传出锅铲碰撞铁锅的当啷声。

    混着排骨和八角大料被热油煸炒的浓烈香气,顺着破窗户缝直往外飘。

    馋得人直咽口水。

    “马上出锅!去洗洗你那双泥脚丫子!”

    苏清欢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呛人的油烟味。

    “多大人了,还光脚满院子跑。”

    顾寒江靠在竹椅上。

    看着女儿一蹦一跳进屋的背影。

    他没吭声。

    干瘪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扯出一个毫无形象的笑。

    “死丫头。”

    他嘟囔了一句。

    “抠门的德行没学会,这满肚子坏水的劲儿,倒是随了老子。”

    太阳慢慢往下落。

    深秋的夕阳变成了橘红色,斜斜地打在桃花庵的院子里。

    光线不刺眼,带着一股子温吞的暖意。

    顾寒江站起身。

    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吧”声。

    关节有点发僵。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窝。

    他趿拉着那双底子快磨穿的人字拖。

    慢吞吞地走到院角的那棵老桃花树下。

    树底下,摆着一张老旧的竹编摇椅。

    竹条早就被盘得发红、包浆了。

    顾寒江一屁股坐了下去。

    身子往后一砸。

    摇椅立刻发出一阵绵长的抗议声。

    吱呀。吱呀。

    这声音极具节奏感。

    像是一个破旧的节拍器,在空荡荡的山野里来回荡。

    他觉得后背肩胛骨的地方,有点发痒。

    顾寒江手伸进大裤衩的裤腰里。

    摸索了半天。

    拽出一个粉色的物件。

    那是当年那把九块九包邮的紫檀桃花扇。

    扇面早就在三年前被他用502胶水彻底粘废,全撕了。

    现在。

    就剩下五根光秃秃的粉色塑料骨架。

    末端还带着点没打磨干净的塑料毛刺。

    顾寒江拿着这把“骨架扇”。

    顺着领口伸进后背。

    塑料茬子刮在满是老年斑的皮肤上。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舒坦。”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苏清欢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走到摇椅旁边。

    把盘子放在树墩子做的茶几上。

    顺手拿起刚才那个搪瓷茶缸,倒了一杯新泡的茶水。

    茶杯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行了,别挠了。皮都让你挠破了。”

    苏清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现在的眼角也爬满了细纹,头发白了一大半。

    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利索劲儿还在。

    “水给你晾这儿了。趁热喝,别总喝凉的,半夜又得胃疼直哼哼。”

    苏清欢数落了一句。

    转身回了厨房,去端那锅红烧肉。

    顾寒江没动。

    摇椅还在泥地上晃荡。

    吱呀。吱呀。

    他满头都是白发,乱糟糟的,像个干枯的鸟窝。

    脸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

    那些褐色的老年斑,在夕阳的光晕下清晰可见。

    他老了。

    那个曾经在汉东省呼风唤雨、一句话能让几百亿外资灰飞烟灭的活阎王。

    现在只是个连后背痒都够不着的干瘦老头。

    可是。

    他身上那股子松弛感,却比二十年前更浓了。

    浓得就像这山里的土腥味。

    扒不下来,也洗不掉。

    顾寒江闭上眼睛。

    感受着夕阳留在眼皮上的那一抹温热。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不是什么宏大的权力交接,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金融战。

    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烂事。

    他想起林大山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一出汗就反光。

    想起楚梦嚼得没味儿了、吐在装甲车轮子上的泡泡糖。

    想起赵天宇那件永远洗不干净发黄的老头衫。

    还有老孙头拿着天文望远镜,看隔壁村寡妇洗澡被抓包的破事。

    顾寒江的喉咙里发出两声闷笑。

    胸腔微微震动。

    这世界啊,哪有什么精密的齿轮。

    全特么是一帮草台班子。

    大家都在稀里糊涂地演。

    演砸了就互相推诿,演成了就弹冠相庆。

    只要不让老百姓晚上加那该死的班,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这戏,就算是没白唱。

    一阵微风顺着山沟沟吹了过来。

    带着初冬将至的冷意。

    还有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

    院子角的那棵老桃花树,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树叶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一片粉色的桃花瓣。

    边缘已经有些干枯泛黄。

    它脱离了树枝。

    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下飘。

    不偏不倚。

    正好落进了树墩子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

    茶水已经放了半个多小时。

    热气早散干净了。

    水面上一片死寂。

    粉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极其微小的涟漪。

    顾寒江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在看到水面上的花瓣时,定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

    他肯定会嫌弃地皱起眉头,用那根带着干胶疤的食指,把这破花瓣挑出去。

    还得骂一句“这破树净掉渣”。

    但今天。

    顾寒江没有去捞花瓣。

    他停止了挠痒痒的动作。

    把那几根粉色的塑料扇骨扔在大腿上。

    然后,缓慢地向前倾下身子。

    腰椎骨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血管像枯树根一样凸起的大手。

    端起了那个冰凉的搪瓷茶缸。

    茶缸边缘的铁皮锈迹,硌着他的嘴唇。

    顾寒江没有犹豫。

    他仰起脖子。

    连着那口带着苦涩高碎味儿的凉茶水。

    连着那片边缘泛黄的粉色桃花瓣。

    一起倒进了嘴里。

    茶水很凉。

    滑过舌尖的时候,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植物腐坏的涩味。

    花瓣贴在口腔内壁上,软绵绵的。

    顾寒江没有嚼。

    喉结在干瘪松弛的脖颈上,极度缓慢地。

    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一口咽了下去。

    寒气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冷战。

    顾寒江把空荡荡的茶缸放回树墩子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重新靠回摇椅的椅背。

    吱呀。吱呀。

    摇椅再次晃荡起来。

    顾寒江闭上了眼睛。

    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稀疏的白发。

    他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来。

    干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起。

    勾勒出一个没有任何形象、甚至有些流里流气的弧度。

    他咂吧了一下嘴。

    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片桃花瓣的涩味。

    顾寒江的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满山的野草听。

    “这草台班子的人间……”

    他顿了顿。

    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彻底松懈的叹息。

    “特么的……”

    “还挺有意思。”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