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顾寒江吐出一个字,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
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大裤衩底下的脚趾头,在人字拖的塑料带子上无意识地刮擦着,发出轻微的“呲啦”声。
脑子里的黄光闪烁频率瞬间加快。
像是个接触不良、快要爆掉的白炽灯泡。
【警、警告……宿主逻辑存在严重底层威胁……】
那带有机械感的合成女声,此刻竟然透出一股子类似于人类的恐慌和劈叉。
连带着合成音都开始发飘,带着电流的颤音。
【拼、拼多多客服模块检索中……滋啦……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
顾寒江冷哼了一声。
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震动,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二。”
他伸出那根带着干胶疤的食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梆”的一声,竹条跟着晃了晃。
“天宇。”
顾寒江没睁眼,歪着脑袋喊了一嗓子。
“去把你那台破电脑搬出来。顺便扯根网线。”
他砸吧了一下嘴,舌尖舔了舔之前咬破的口腔内壁,铁锈味还没散干净。
“老子今天非得给这破程序来个物理阉割。让它知道知道,在汉东这地界,谁才是真爹。”
赵天宇站在两步开外。
地中海光头上的汗珠子,顺着油腻的脑门往下滚。
砸在黄褐色的老头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同手同脚地往前挪了半步,咽唾沫的声音响得像吞石头。
“哥……网线?咱这深山老林连个手机信号塔都没,上哪扯网线去啊?”
赵天宇抓了抓后脑勺仅剩的几根白毛,头皮屑直往下掉。
“再说了,你到底要阉割谁啊?我这连个物理接口都没找着啊!”
【数据传输信道……强制封闭……】
系统根本不管赵天宇的吐槽。
在它的底层代码判定里,眼前这个叫顾寒江的宿主,比它见过的所有位面反派加起来还要生猛。
这哪是宿主。
这特么分明是个自带反向入侵木马的流氓病毒。
“一。”
顾寒江吐出最后一个字。
他猛地睁开那双死鱼眼。
原本浑浊的眼白里,爆射出一股子在几百亿盘子上杀伐果断的阴冷光芒。
他坐直身子。
右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
“老伴儿!把那把剔骨刀拿来!”
脑子里的那团黄光,在听到“剔骨刀”三个字的瞬间。
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爆发出最后一声极其尖锐、刺破耳膜的短促电流尖叫。
【滋——啪!】
顾寒江的鼻腔里。
突然钻进了一股极其细微的、类似劣质电线短路烧焦的臭味。
混合着塑料熔化发出的酸涩刺鼻气味。
这味道根本不是从院子里飘来的,而是直接从他自己的鼻腔后庭升腾起来。
直冲天灵盖。
“阿嚏!”
他没忍住。
鼻翼剧烈抽动了两下。
仰起脖子,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溅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就在他打喷嚏的同一秒。
脑海里那块死皮赖脸、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
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的玻璃。
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在精神世界里回荡的碎裂声。
面板上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惩罚倒计时。
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哗啦”一下。
碎成了漫天的蓝色粉末。
粉末在黑暗的脑神经里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化作一堆连渣都不剩的数据垃圾,灰飞烟灭。
脑子里。
前所未有的清净。
没有机械音,没有倒计时,没有闪瞎眼的面板。
只有山风穿过老桃花树树叶的沙沙声。
顾寒江揉了揉发酸的鼻梁骨。
手指在红通通的鼻尖上用力捏了两下,缓解那股子烧焦的酸臭感。
他低下头,把刚才咬在嘴里的那根白色数据线。
呸地一声,吐在脚边的泥地上。
沾着口水的金属接头砸在土坷垃上,沾了一层灰。
苏清欢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盆,从灶房里跨出门槛。
盆里装着半盆刚切好的白菜帮子。
“剔骨刀?你要剔骨刀干啥?今天没买排骨啊。”
她把盆重重地搁在竹桌上,水花溅了几滴出来。
苏清欢瞪着眼睛,看着顾寒江那半边还肿着红指印的脸。
“你这老骨头,今天是不是真中邪了?”
“中个屁的邪。”
顾寒江伸手扯过脖子上搭着的那条洗得发黄的破毛巾。
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粗糙的毛巾纤维蹭在肿起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他咧了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有个自称啥霸道官场系统的寄生虫,跑我脑子里拉屎。”
顾寒江把毛巾往桌上一扔。
翘起二郎腿,大脚趾头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还让我去给沙瑞金端茶倒水。”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无语的弧度。
“老子吓唬了它两句。结果这玩意儿,心理素质太差。”
赵天宇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往前凑了两步,地中海光头几乎要贴到顾寒江的下巴上。
“哥……系统?就小说里写的那种,带面板加属性点的那玩意儿?”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
“真有这东西啊?它跑哪去了?你给它写木马了?”
“写个球。”
顾寒江翻了个白眼。
手指头在竹椅扶手上弹了两下。
“它自己把自己格式化了。”
他咂吧着嘴,回味着刚才脑子里那声清脆的玻璃碎裂音。
“估计是怕我真把它打包卖给拼多多当客服。”
赵天宇张大了嘴,下巴壳子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硬生生被你吓碎了?”
他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疼得直龇牙。
“这特么可是高纬度产物啊哥!”
顾寒江嗤笑出声。
他伸手拿过竹桌上的大茶缸,发现里面空了。
索性抓起旁边那个装白菜帮子的盆,捏起一块生白菜帮子扔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得震天响。
一股子生涩的水汽在口腔里弥漫。
“高纬度个屁。”
顾寒江嚼着白菜。
“就这点抗压能力,还学人家当金手指出来混社会?”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鄙夷。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在官场泥潭里滚了二十年的老辣。
“连林大山那头蠢牛马的一半抗压能力都没有。”
顾寒江吐掉嘴里的白菜渣子。
“大山当年被我用烟灰缸砸了半个小时,还能一边流虚汗,一边给我泡茶呢。这破系统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