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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捧杀陈老,沙瑞金慌了- 第311章 每一年都有新的人来到桃花庵寻求顾老的指点-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11章 每一年都有新的人来到桃花庵寻求顾老的指点
    “请问,这里是顾特首的桃花庵吗?”

    带头的小伙子喘着粗气,黑框眼镜底下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光着脚丫子的顾寒江。

    顾寒江没答话。

    他抬起那只刚抠过脚丫子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指缝里掉下几点灰白色的皮屑。

    他眼皮耷拉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西装革履的泥腿子。

    “特首个屁。”

    顾寒江啐了一口唾沫,砸在倒塌的木门板上。

    “老子退休七八年了。现在就是个喂鸡的孤寡老头。”

    他转过身,从压水井台上端起那个豁了口子的破瓷碗。

    碗里装着大半碗昨晚吃剩的白米饭,上面还浇着一勺凝固的红烧肉肉汤。

    他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到院墙根底下。

    “咯咯咯!开饭了这群小兔崽子!”

    顾寒江扯着破锣嗓子一喊。

    几只母鸡扑腾着翅膀,从土窝里飞窜出来,带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直奔他手里的破碗。

    门外的那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

    后面一个高个子咽了口唾沫,用胳膊肘捅了捅带头的那个。

    “王科,这……这能是顾阎王吗?看着像个盲流啊……”

    他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失望。

    叫王科的小伙子咬了咬牙。

    他用西装袖口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汗水蹭在廉价的化纤布料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印。

    他绕过那扇倒塌的破门板,小心翼翼地踩进院子里。

    鞋底踩在烂泥上,发出“吧唧”一声粘腻的轻响。

    他快步走到顾寒江身后。

    “顾、顾老!”

    王科的声音还带着点虚弱的颤音,明显是爬山累狠了,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那个黑色公文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我叫王远。是……是隔壁云海市招商局的副科长。”

    他结巴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衔有点难以启齿。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们云海市,最近遇上个大麻烦。”

    王远吸溜了一下鼻子,把快流到嘴里的汗水吸回去。

    “有个几百亿的化工项目要落地。本来谈得好好的。结果……结果上面派了个巡视组下来。”

    他越说越急,语速像打机关枪一样快。

    “那巡视组的领导,非说项目环评造假,卡着章不给盖。”

    “投资商那边急了,说再拖三天,就撤资去东南亚!”

    王远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拉开公文包拉链。

    拉链卡住了。

    他急得脑门上又冒出一层细汗,用力一拽。

    “呲啦”一声,拉链坏了。

    他从里面扯出一叠皱巴巴的A4纸。

    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报告。

    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手心里的汗水浸得有些发黄。

    王远双手捧着那份报告,像捧着圣旨一样,递到顾寒江面前。

    手抖得厉害。

    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像是在风中打摆子。

    “顾老,您当年在汉东,专治各种外资刺头和上面派来的拦路虎。”

    王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子病急乱投医的狂热。

    “这项目要是黄了,我们局长得背锅,底下几千个工人的饭碗也就砸了!”

    “求您给指条明路!给个锦囊妙计吧!”

    顾寒江连头都没回。

    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抠着碗底结块的剩米饭。

    “咯咯!”

    一只芦花鸡趁机叨了一口他手上的米粒。

    尖锐的鸡喙磕在他的指关节上。

    “哎哟我去!你这扁毛畜生,还特么挑食!”

    顾寒江骂骂咧咧地把剩饭全扣在泥槽子里。

    顺手在裤衩子上抹了抹手指头上的油花。

    他没看那份报告。

    也没接。

    就那么蹲在地上,偏过头,翻着死鱼眼瞥了王远一眼。

    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狍子。

    “锦囊妙计?”

    顾寒江嗤笑出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闷响。

    “你当这是三国演义呢?老子是诸葛亮啊?还特么给你缝个香包挂脖子上?”

    王远的手僵在半空。

    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拿着报告的手指头,因为尴尬,死死捏着纸张边缘,把纸都捏变形了。

    “不、不是顾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远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我是说,我们局长说……说您老人家有大智慧。只要您给支一招,保管药到病除。”

    “大智慧个屁。”

    顾寒江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大腿膝盖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长时间蹲着,让他的腿有点发麻。

    他跺了两下光脚板,脚趾头里的泥巴甩了出来,溅在王远锃亮的黑皮鞋上。

    王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顾寒江转过身,面向王远。

    他伸出那根带着红烧肉油光和鸡食渣子的食指。

    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你们云海市那帮官老爷,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顾寒江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王远的耳膜上。

    “平时一个个油光水滑的,端着茶杯在办公室里吹牛逼。”

    “一遇到上面来人查环保,腿肚子就转筋。全特么想着怎么甩锅保自己的乌纱帽。”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度鄙夷的弧度。

    “几百亿的化工项目?那投资商是搞慈善的啊?来你们云海市搞污染,不就是看中了你们那儿的地皮便宜,而且还好欺负?”

    王远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几天,他为了这个项目,天天给巡视组当孙子。

    端茶倒水,陪笑脸,就差跪下磕头了。

    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现在又被一个喂鸡的老头指着鼻子骂。

    他觉得委屈,眼眶发热,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顾老……那、那我们能怎么办啊?”

    王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快要哭出来了。

    “巡视组的领导说,有一项指标不合格,就绝对不给盖章。这是死命令啊。”

    顾寒江看着眼前这个快被逼疯的小年轻。

    他叹了口气。

    粗糙的舌尖在干燥的嘴唇上舔了一圈。

    那股子在官场泥潭里滚出来的老辣劲儿,又从他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他没接那份报告。

    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枯树枝。

    顾寒江走到王远面前。

    鞋底踩在烂泥上,吧唧作响。

    他用那根枯树枝,在两人中间那块相对平整的黄泥地上。

    极其随意地划拉起来。

    树枝刮过湿润的泥土,发出沙沙的声音。

    带起一溜细小的泥巴卷。

    王远吸溜了一下鼻子。

    他低下头,透过蒙着雾气的镜片,死死盯着地上的字。

    后面那几个小年轻也赶紧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

    顾寒江写得很慢。

    字也是那种极其难看的狗爬字。

    一点章法都没有。

    写完。

    他把枯树枝往草丛里一扔。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双手背在身后。

    “别特么整天拿着几万字的报告去找领导哭丧。”

    顾寒江看着王远,挑起一侧花白的眉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在咱们这草台班子里混。”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字。

    “规矩就十二个字。”

    顾寒江停顿了一下,嘴角咧开。

    “你认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