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道。下午两点。
头顶烈日毒辣,烤得柏油路面直冒白烟。
一股子刺鼻的沥青焦油味混合着汽车尾气,死皮赖脸地往人鼻孔里钻。
“轰——嗡!”
沉闷狂躁的引擎轰鸣声撕裂空气,震得路边绿化带的树叶子直掉。
一头庞大的黑色钢铁怪兽,蛮横地撕开滚烫的热浪。
那是一辆重型“剑齿虎”装甲车。
车厢内冷气开得足,风机“呼啦呼啦”地喷着凉风。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薄荷味,还掺杂着淡淡的枪油腥气。
楚梦窝在宽大的驾驶座里。
两只包裹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正松松垮垮搭着粗糙的方向盘。
她嘴里那块薄荷泡泡糖嚼得正欢。
腮帮子肌肉一鼓一鼓,连带着太阳穴旁边的青筋也跟着跳。
“噗——啪。”
一个大大的半透明绿色泡泡在她嘴唇边炸开。
黏糊糊的糖衣瞬间糊了她半个下巴,连鼻尖都没能幸免。
“呸,这什么破牌子,黏老娘一嘴。”
楚梦腾出一只手,胡乱去抠下巴黏住的糖皮。
指甲盖刮着皮肤,扯出一道道泛红的印子。
她皱着眉头,把抠下来的残渣全抹在方向盘底下的塑料挡板处。
副驾驶座蜷缩着一个穿新制服的年轻警员。
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他双手死死抠着车门把手,指关节绷得没有半点血色。
“楚……楚部,部长,咱能不能,能慢点?”
小警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说话声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塑料袋。
“我,我早饭吃的油条,快,快颠到嗓子眼了。”
楚梦斜了他一眼,嗤笑出声,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动静。
“慢个屁,小结巴你行不行啊。”
她用力嘬破嘴里剩下的一点薄荷糖,凉意顺着舌根直冲脑门。
“这就受不了了?那你趁早打报告回户籍科盖戳去。”
楚梦拍了拍方向盘中央的防弹玻璃罩。
“在汉东干治安,你以为是请客吃饭呢?”
小结巴咽了口酸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不,不是,哪有公安部部长,天……天天开装甲车巡街的啊。”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被他们超车甩掉的面包车。
“局里配的奥迪多舒服,有软座,还,还不漏风。”
“奥迪?”
楚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粗暴地扯了扯勒住脖子的安全带。
作训服的硬质领口把她脖颈磨出一片红斑。
“那脆皮铁皮盒子,遇见硬茬子一撞就瘪。”
她现在虽然升了官,成了统管全局的部长。
但让她穿裙子坐在真皮沙发里开会,简直比扒了她的皮还难受。
汉东现在可是赛博朋克化的高科技特区,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分一杯羹。
光靠那些四平八稳的规矩,压根镇不住场子。
顾寒江那活阎王教的流氓逻辑,早就刻进她骨髓里了。
谁敢在汉东闹事,直接装甲车堵大门,防暴枪糊脸。
这才是铁律。
“滋……滋啦——”
中控台挂着的黑色车载对讲机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
“呼叫01,呼叫01。”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接线员焦急的破音。
“京州高架桥南段,出现十二辆改装重机车。”
“非法飙车,已经逼停三辆社会车辆,发生刮蹭!”
楚梦眼睛一眯,原本懒散的瞳孔里瞬间聚起两团骇人的火星子。
她吐掉嘴里残余的糖渣,舌尖舔了一圈发干的嘴唇。
“这帮孙子,活腻歪了是吧,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炸街。”
她猛地一脚踩死粗糙的金属离合踏板。
右手攥住那根冰冷的换挡杆,用力往下一掰。
“嘎啦——”
齿轮没咬合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刺耳响动。
楚梦手腕震得发麻,脸颊肉跳了两下。
“操,这破挡位又卡壳。”
她骂骂咧咧地重新抬脚,借着惯性狠狠再踹一脚离合。
手腕暴起青筋,这次换挡拨片终于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音。
油门踏板被她一脚闷到底。
“轰——”
剑齿虎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庞大的车头猛地往起一抬,像头发疯的野猪,咆哮着朝高架桥方向冲去。
小结巴吓得“嗷”了一嗓子,后脑勺重重磕在座椅头枕处。
胃酸终于没忍住,顺着嘴角淌出一丝酸臭的涎水。
他死死闭紧双眼,两条腿在脚垫处疯狂乱蹬,试图找到一点支撑。
车厢外,风声变成了尖锐的撕裂音。
路边的行道树在视线里糊成一片绿色的残影。
不到三分钟。
装甲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硬生生切入高架桥的匝道口。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前面那段高架桥面传来阵阵鬼哭狼嚎的引擎轰鸣。
十几道花里胡哨的残影,正贴着栏杆来回穿插。
火花四溅。
改装过的排气管发出放鞭炮一样的“砰砰”炸响。
空气里全是被轮胎摩擦烧焦的刺鼻橡胶味。
一辆银色的小轿车被两辆机车别停在应急车道。
领头的黄毛骑士抬起穿着铆钉靴的脚,一脚踹碎了轿车的左后视镜。
轿车司机缩在方向盘底,连头都不敢抬。
“楚部,他,他们人多……”
小结巴睁开一只眼,看见前面那阵仗,声音都带了哭腔。
“咱要不先,先等交警队增援?”
“等个屁增援,黄花菜都凉了。”
楚梦反手拍下一侧的车窗控制键。
厚重的防弹玻璃缓慢降下。
外面滚烫的热浪夹杂着橡胶糊味,瞬间灌满整个车厢。
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胡乱飞舞,打在脸颊生疼。
她偏过头,从嘴里“呸”地一声吐掉最后一点薄荷泡泡糖。
白色的糖块掉进滚烫的柏油路面,很快融化成一摊黏稠的液体。
楚梦探出身子,左手把死方向盘。
右手直接伸向副驾驶座的武器卡扣。
“咔嗒。”
锁扣弹开。
一把沉甸甸、泛着哑光黑漆的防暴发射器被她单手拎了过来。
冰冷的枪柄紧紧贴着她带着汗珠的掌心。
枪管粗大得像根水管。
楚梦大拇指熟练地拨开保险,发出一声脆响。
她把枪管架在车窗边缘,眯起右眼,死死盯住前方领头的那辆红色重机车。
油门再次轰鸣,装甲车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过去。
“小崽子们。”
楚梦降下车窗,吐掉泡泡糖。
顺手抄起副驾驶座的一把防暴发射器。
“今天姑奶奶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推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