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高架桥那股刺鼻的橡胶糊味还没散尽。
镜头扯过半个地球，一头扎进纽约曼哈顿下城。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冷光，厚重云层压着摩天大楼的尖顶。
这里是华尔街某栋金融大厦的顶层交易室。
中央空调往外喷着摄氏十六度的干冷寒气。
屋里弥漫着古巴雪茄发酸的烟草味，混着现磨黑咖啡的苦焦气。
全息投影屏幕占满整面墙。
红色的跌幅线像断了脊梁骨的血蛇，一路狂跌，直逼屏幕底端。
“滴——呜——”
刺耳的爆仓警报声在空旷的平层里乱窜，震得人耳膜发麻。
满地全是撕碎的A4纸和捏扁的红牛易拉罐。
键盘敲击声杂乱无章，“噼里啪啦”像倒炒豆子。
大卫瘫缩在真皮转椅里。
那件定制条纹衬衫早就湿透了，腋下洇出两块扎眼的暗色汗斑。
他十根短粗的手指头在机械键盘间疯狂乱砸。
指甲缝里全是被他啃秃的死皮，渗着细碎血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笔资金明明去抄底原油了……”
大卫喉结艰难滚动，吞咽声大得像吞了块石头。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眼角砸落，“吧嗒”一声掉进键盘缝隙。
短路爆出一簇微弱的蓝色火花。
焦糊味瞬间钻进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
距他不到三米远的红木老板台后头。
沈惊觉背靠着高背椅。
他穿着一身手工剪裁的深蓝色高定西装，领口没有一丝褶皱。
胸前口袋叠着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架着的金丝眼镜。
从兜里抽出手帕，一寸一寸地擦拭镜片边缘。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块稀世珍宝。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连睫毛都没颤动半分。
“大卫先生，别白费劲了。”
沈惊觉停下动作，眯起狭长的眸子。
没有镜片遮挡，他眼底透出一股令人发毛的寒光。
“你指望去填窟窿的那笔过桥资金，半小时前就进汉东省的账户了。”
大卫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外凸，像只濒死的青蛙。
“你……你撒谎！纽约证监会冻结了那条通道！”
他扯着漏风的破嗓子嘶吼，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沈惊觉微微皱起眉头。
他嫌恶地偏过头，避开空气里乱飞的飞沫。
将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
指尖挑起那块擦过眼镜的真丝手帕，悬在半空。
随后，嫌弃地松开两根手指。
雪白的手帕飘飘忽忽，落进旁边的金属垃圾桶内。
“你们那些规矩，在汉东特区不好使。”
沈惊觉从抽屉里摸出一瓶免洗洗手液。
按压两下，透明凝胶落在掌心，散发出刺鼻的酒精味。
他双手交叠，仔仔细细揉搓着每一根手指缝。
“顾老先生教过我，打架别按套路出牌。”
“你们讲K线，讲市盈率，讲什么狗屁对冲。”
“我直接派人去切断了你们数据中心的物理光缆。”
大卫张着嘴，下巴仿佛脱臼般挂在脸侧。
“物理……光缆？”
他脑子“嗡”地炸开，耳边只剩空调压缩机的轰鸣。
“对啊，拿铁锹挖断的，就这么简单粗暴。”
沈惊觉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掉指尖残存的凝胶。
“然后趁你们断网这两分钟，我把你们底仓的杠杆拉爆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便当。
大卫双手死死抠住桌面边缘。
指甲硬生生翻折，暗红的血珠子瞬间滚落。
疼得他倒抽凉气，浑身肥肉跟着打颤。
“沈……你是个疯子！你这叫抢劫，赤裸裸的抢劫！”
“抢劫多难听啊，大卫老兄。”
沈惊觉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的轻微褶皱。
皮鞋踩着羊毛地毯，发出微弱的闷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曼哈顿川流不息的车河。
“我这叫替天行道，帮你们消化不良资产。”
“你们华尔街割全世界韭菜的时候，怎么不嫌脏呢？”
他转过身，随手端起桌边那杯冷掉的黑咖啡。
刚抿了一口，眉头再次拧成死结。
“呸。”
他直接把咖啡吐进旁边的盆栽土里。
“这豆子烘焙过了头，发酸。不如汉东的‘高碎’有嚼头。”
沈惊觉嘟囔一句，随手把名贵骨瓷杯扔进垃圾桶。
“当啷”一声脆响。
“你……你会坐牢的，国际刑警不会放过你！”
大卫捂着流血的手指头，像条蛆虫般在转椅里蠕动。
“哎哟，我好怕啊。”
沈惊觉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大卫老兄，别拿那些空架子压我。”
“我那活阎王师傅教过，从容，发疯，别背黑锅。”
“你们签的阴阳合同，底单全在楚梦部长的装甲车后备箱里锁着呢。”
“想打官司？去汉东法院排队，不过他们下午三点半就拉闸断电，估计你得排到下辈子。”
大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双手抱住自己那颗谢顶的脑袋。
十根带血的手指头狠狠扎进稀疏的头发里，拼命拉扯。
头皮被扯出几道血淋子，顺着额头往下淌。
“完了……全完了……几百亿的流动性啊……”
他像滩烂泥一样滑进桌底，连转椅都带翻了。
“扑通。”
转椅轮子在半空绝望地空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办公室那扇隔音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亚裔女助理快步走入。
高跟鞋敲击着木地板，“哒哒哒”透着干练。
她手里捧着一台闪烁蓝光的平板电脑。
“沈总，资金已经全部洗白，分批进入汉东财政户头。”
女助理推了推黑框眼镜，看都没看桌底那滩烂泥。
“顾小姐发来讯息，问这笔钱先拨给哪个部门。”
沈惊觉回到老板椅坐好，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
丢进嘴里，冰凉甜腻的味道冲散了舌根的苦涩。
“全转去医疗统筹基金口子。”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告诉林大山那个光头。”
“明天全省医院挂号费全免，医药费全额报销。”
“谁敢收老百姓一分钱，我就断了他的私人账户。”
女助理点头记录，手指在屏幕滑动。
“那……华尔街这边剩下的几家基金怎么处理？”
她眼角余光扫过桌底还在抽搐的大卫。
沈惊觉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闭着眼，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
“顾老先生说过，斩草要除根，发疯得彻底。”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着食肉动物的凶光。
“通知汉东那个叫孙连城的。”
“让他拿破望远镜找找，曼哈顿哪个天台适合排队跳楼。”
地底传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像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大卫揪着带血的头发，整个人缩在阴暗角落里发抖。
血水混着冷汗，流进他大张着的嘴巴内，咸腥刺鼻。
他盯着沈惊觉那双纤尘不染的皮鞋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卡着一口黏稠的老血，声嘶力竭地喊：“他是个魔鬼……他抽干了我们最后一滴流动性，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