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缩在办公桌底死死捂着脑袋。
暗红血水混杂着鼻涕,顺着他指缝流进嘴里,咸腥发苦。
沈惊觉嫌恶地移开视线,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半分。
“叫安保来,把这坨垃圾扫出去。”
他声音冷得掉渣,没有半点温度。
女助理推了推黑框眼镜,踩着细高跟鞋快步退离房间。
沈惊觉夺过桌角那台闪烁蓝光的平板电脑。
幽冷光晕映亮他锋利如刀的下颌线。
屏幕中央孤零零跳动着一个绿色的“confirm”按键。
一百八十亿美金。
这还只是他做空华尔街某只王牌基金的第一笔盈利。
他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虚搭在无线鼠标左侧按键处。
“哒,哒。”
两声清脆至极的微响,瞬间撕裂办公室的死寂。
进度条像发了疯的野狗,一头窜满。
短短两秒钟。
华尔街各大账户里的数百亿流动资金,犹如人间蒸发般彻底气化。
全数化作加密数据流,顺着海底光缆狂奔。
跨越半个地球的汉东省财政厅。
这会儿正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分。
老旧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走着,听着让人心慌。
屋里闷热难耐,两台落地式铁皮风扇呼呼吹着热风。
财政厅长刘算盘正趴在破木桌前,疯狂拨弄算盘珠子。
“啪嗒,啪嗒。”
木头珠子撞击声响个没完,连绵不绝。
林大山挺着浑圆的大肚子,光头处冒出一溜烟的白毛汗。
他捏着那条发黄的旧毛巾,使劲蹭着发亮的头皮。
“老刘,那笔跨国汇款到底进没进账?”
林大山扯着破锣嗓子狂吼,唾沫星子喷得满处都是。
“林……代省长,您,您别催啊。”
刘算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满脸涨得通红。
“这跨国转账,网络有延迟,再,再说咱这网线还是十年前扯的。”
林大山气得鼻孔直喷粗气,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紫檀木算盘。
“网线慢?去把赵天宇那个死光头给我叫来!”
“他桃花源公司的服务器留着孵小鸡呢?”
话音刚落。
角落里那台积满厚重灰尘的针式打印机突然发狂。
“滴滴滴——”
警报红灯狂闪,刺耳的蜂鸣声犹如尖刀划破沉闷空气。
紧接着就是一阵疯狂的齿轮咬合动静。
“滋啦,滋啦啦!”
打印机吐纸口猛地往外喷出一长串白色到账凭条。
速度快得离谱,纸张边缘剧烈摩擦着金属挡板。
一股浓烈的静电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混杂着劣质油墨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
刘算盘吓得浑身一激灵,老花镜险些摔碎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台抽风的机器。
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捧起那条还带着烫人温度的打印纸。
纸张边缘泛着微微焦黄,黑色油墨还没彻底干透。
“个,十,百,千,万……”
刘算盘伸出抖成筛糠的手指头,挨个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零。
他吞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两圈。
“十亿……百亿……”
“到底多少!你特么搁这念经呢!”
林大山急得直跺脚,沉重皮鞋把水磨石地面踩得咚咚闷响。
他一把揪住刘算盘的衣领,把干瘦的老头生生拽向自己。
“林省,代省长,一,一百八十亿……美金!”
刘算盘彻底喊破了音,嗓子眼里拉出破风箱的嘶鸣。
“全,全是干净钱,洗得比咱们机关食堂的大白菜还白!”
林大山彻底愣住了。
他松开手,任由刘算盘跌回破藤椅里。
光头滚落的汗珠子砸向桌面文件,晕开一圈微黄水渍。
“真给抢过来了?沈惊觉那小子,还真特么是个活土匪。”
林大山咧开厚嘴唇,露出满口烟熏黄牙,笑得犹如得逞的老流氓。
“顾特首教出来的徒弟,心够黑,手够狠,对老子脾气!”
打印机还在“滋啦滋啦”狂吐凭条,连绵不断。
满屋子乱飘的碎纸片,简直跟华尔街那帮老外哭丧撒的纸钱一模一样。
林大山一脚踹翻旁边的塑料废纸篓。
残茶剩水泼了一地。
“小李人呢?让他滚进来见我。”
秘书小李满头大汗地从半扇门缝里挤进屋。
“代,代省长,您找我?”
“去,拿个大喇叭,去南城下水道口冲着里边喊。”
林大山抓起红蓝铅笔,在半空用力挥舞两下。
“把医疗局那个姓王的胖子叫出来,让他赶快洗干净手滚回办公室。”
“告诉他,医疗统筹的钱到了。”
“全省那几个破医院的烂账,今天拉闸断电前全给老子平了。”
“谁敢拖欠一分钱医药费,老子明天就把他塞进水泥搅拌机里和泥!”
小李吓得直缩脖子,连声答应着往外飞奔。
刘算盘还抱着那一堆冗长的打印凭条发愣。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衣角使劲擦了擦,又重新架回鼻梁。
“林省长,这,这么多外汇,咱怎么花啊?”
“外汇个屁,全去对公口子兑成咱们的硬通货!”
林大山夺过一条长凭条,拿胖指头弹得啪啪直响。
“买最好的医疗设备,建最宽的马路。”
“顾老头说了,咱们汉东不养闲人,也不留隔夜的钱。”
“老外的血汗钱,咱们花着一点都不心疼。”
纽约曼哈顿,乌云压城。
大卫被两个魁梧黑衣保镖像拖死狗般拽离办公室。
羊毛地毯留下一道笔直暗红的血痕。
沈惊觉嫌弃地皱紧眉头,抽出消毒湿巾擦拭指节。
“把这块羊毛地毯绞碎,连带那张老板椅一起送去焚烧炉。”
他对着重新进门的女助理吩咐,声音透着彻骨寒意。
“沾了老外的穷酸气,晦气得很。”
女助理点头如捣蒜,迅速在平板电脑做好指令记录。
窗外雷声滚滚,几道惨白闪电撕裂苍穹。
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海啸正疯狂席卷整个北美。
无数个像大卫这样的华尔街操盘手,此刻正排队往摩天大楼天台狂奔。
“叮铃铃——”
办公桌抽屉深处传出一阵沉闷老式的电话铃声。
这是一部特殊改装过的红蓝双色加密座机。
绝对防窃听,信号直连汉东省府核心枢纽。
沈惊觉拉开抽屉,修长手指捏住红色话筒。
刚凑近耳边,里边就炸出林大山粗犷的咆哮声。
“小沈啊!你特么真行!”
林大山的破锣嗓子震得话筒塑料外壳嗡嗡直颤。
沈惊觉眉心微蹙,立刻把话筒挪开半寸距离。
“林代省长,注意你的音量,我的耳膜还没买保险。”
“买个屁的保险!你给老子弄来这么多钱,全汉东的保险公司都得给你磕头!”
林大山在那头激动得直拍大腿,“啪啪”皮肉声清晰可闻。
“第一笔账刚平完,老刘算盘珠子都快搓冒烟了。”
林大山大口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一片嘈杂狂欢声。
“你这韭菜割得那叫一个顺手,简直比下地割麦子还利索。”
“那些老外没报复你吧?要不要楚梦开两辆装甲车去纽约接你?”
沈惊觉轻笑出声,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他们现在正忙着找天台排队呢。”
“把汉东各大医院的医疗设备采购清单发给我一份。”
沈惊觉从胸口内袋摸出一支银色钢笔,在指尖灵活转动。
“华尔街这帮吸血鬼,除了钱,手里还捏着不少尖端专利。”
“我准备顺手把他们的医疗器械公司也做空一把。”
“把那些天价特效药的配方,全给咱们汉东弄回来。”
林大山在那头倒抽一口凉气。
“嘶——你小子胃口比老子还大!”
“不过我喜欢!弄回来,全特么弄回来!”
“老头子天天喝那些带茶叶梗子的高碎,也该给他配点好茶了。”
沈惊觉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对着女助理打了个清脆响指。
女助理会意,立刻端来一套精致无暇的骨瓷咖啡杯。
黑色液体冒着丝丝腾腾热气。
苦焦味钻进鼻腔,强势驱散了屋里残留的血腥味与阴冷。
他空出一只手,端起那杯新磨的黑咖。
杯沿贴紧毫无血色的薄唇。
微微仰脖,抿了一小口。
苦涩浓烈的液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豆子烘焙得过重,苦得让人直犯恶心。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咽进喉咙深处。
他对着加密电话那头缓缓开口。
声音沉稳透亮,却带着一股子能把整个北美金融圈砸碎的霸气。
“林特首,老美的韭菜根都让我刨了,下个月汉东全民免费医疗的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