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财政厅刚收割完美金的第一时间。
桃花源网络公司地下三层的核心机房,冷气开得能冻死一头牛。
几百台液冷服务器闪烁着幽蓝的光带。
排风扇转得犹如直升机螺旋桨,震得人脑瓜子直嗡嗡,像有一千只苍蝇在耳膜边乱撞。
空气里混合着松香焊锡的焦糊味,还夹杂着浓烈的绿茶味老坛酸菜面酸气。
赵天宇裹着一件起球的军大衣,缩在电竞椅里。
他那颗地中海光头更亮了。
两鬓本来就稀疏的几根白毛,现在扒拉半天也找不出三根,彻底秃成了灯泡。
左手捏着一根嘎嘣脆的旱黄瓜,右手死死攥着鼠标。
嘴里还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
塑料糖棍被他嚼得稀烂,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屏幕里的几百个数据框同时狂闪,刺目的光斑打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必须手动调节每一根冷却管的流速。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脖颈处的颈椎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赵……赵总,钱,钱到位了!”
助理小周抱着个平板电脑,同手同脚地跑进机房。
脚底下一滑,脑门直接磕在铁皮机柜侧面。
“咚”的一声闷响,听着都牙酸。
赵天宇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黄瓜直接掉到大腿边。
棒棒糖的黏糊糖水甩到了键盘缝里。
“毛毛躁躁的,撞坏了老子的机柜,拿你那两个腰子赔!”
他吐掉被嚼烂的糖棍,扯起发黄的袖口去擦键盘表面。
按键被黏住,发出粘腻的吧唧声。
“沈惊觉那小子真把华尔街给掏空了?那特么可是真金白银啊。”
小周捂着肿起的大包,疼得直抽凉气,连连点头。
“真掏空了,林代省长刚批的条子。”
“给咱们划了整整三十个亿,全是用来买算力芯片的专款!”
赵天宇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血丝。
他一把推开键盘,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激动过头,左脚绊右脚,身子往前一栽。
小周赶紧伸手去扶,两人撞作一团。
赵天宇鼻尖磕在对方肩膀处,酸菜面味直冲天灵盖。
“去,去买!联系隔壁大毛家的黑市贩子!”
他狂咽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喊劈了叉。
“把他们仓库里的液冷主板,还有最新型的神经元芯片,全给老子扫空!”
小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神发虚。
“赵总,那可是军用级别的违禁品,人家能卖吗?”
“卖个屁!拿钱砸!”
赵天宇两根短粗的手指头使劲搓着光头,头皮都被搓得发红。
“三十亿美金砸不晕他们,就去找楚梦部长借装甲车去抢!”
“老头子把全省资源全赌在这儿了。”
“今天就算是把服务器主板烤化了,也得把那个底座跑通!”
小周赶紧摸出对讲机,手忙脚乱地开始呼叫采购部。
接下来的整整六个小时。
十几辆重型卡车把新芯片拉进地下车库。
几百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工程师连轴转,拼命拔插管线。
手指头磨破了皮,全拿医用胶布随便一缠接着干。
地下机房彻底成了个大蒸笼。
虽然冷风机还在狂吹,可几十组新接入的超级芯片同时运转。
散发的热浪直逼脸颊。
空气里弥漫着硅胶受热融化的刺鼻化学味道。
赵天宇甩掉军大衣,只剩一件领口发黄的老头衫。
他把两根黄瓜硬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汁水横飞。
十根短粗的手指头在键盘区域化作一道道残影。
他甚至懒得去擦迷眼的汗水,任由汗珠子砸进眼眶,蛰得通红。
“内存墙打通没有?一号节点给我放开权限!”
赵天宇头也不回地嘶吼,嗓子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小周拎着两桶淡蓝色的工业冷却液,跟狗一样在机柜间来回穿梭。
刺鼻的化学合成气味呛得人眼泪狂飙。
“赵总,不行了,主板电容要炸了,冷却池里的水都在咕嘟冒泡!”
小周捂着耳朵,死死盯着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灯。
警报蜂鸣声像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耳膜。
“放几块干冰进去!炸个锤子,给老子硬顶着,漏液了就拿胶带缠!”
赵天宇咬死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
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反而更加亢奋。
他现在只剩最后一行核心算法。
那是顾寒江亲手用烂泥皮在纸壳子上画给他的逻辑图。
摒弃所有常规人工智能的道德枷锁,完全按照汉东流氓逻辑构建。
脑子里的神经突触像被高压电击穿,痛并兴奋着。
他双手猛地悬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味的混浊空气。
胸腔剧烈起伏。
大拇指高高抬起,对准回车键。
可就在这节骨眼。
一阵钻心的钝痛突然从右手虎口处蔓延开来。
“嘶——卧槽!”
赵天宇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一团废纸。
连续高强度敲击键盘,他的大拇指抽筋了。
那根指头僵硬地弯曲着,像根鸡爪子死活掰不直。
筋脉突兀地崩起,顺着手背一直牵连到小臂边缘。
豆大的冷汗从光头处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砸在空格键边缘,发出一声微响。
“赵,赵总你咋了,中风了?”
小周扔下冷却液桶,塑料桶砸在铁皮地面,溅出几滴蓝水。
他慌乱地跑过来凑近看,脸都吓白了。
“滚犊子,你特么才中风。”
赵天宇疼得倒吸凉气,左手死死捏住右手的拇指关节。
他深呼吸,腮帮子鼓起。
眼神一狠,咬牙猛地往外一掰。
“咔吧!”
清脆骇人的骨节摩擦声在吵闹的机房里居然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下疼得他翻白眼,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嘴唇都哆嗦出虚影了。
但大拇指总算恢复了知觉。
他顾不上擦汗,沾着冷汗的指肚重重砸向回车键。
“啪嗒。”
按键沉下去的瞬间。
几百台液冷服务器的轰鸣声陡然一滞。
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陷入死一般漆黑。
所有的幽蓝光带全部熄灭。
风扇停转,只有冷却液还在管线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微气泡音。
黑暗中,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小周狂乱的心跳声。
小周吓得紧紧抱住赵天宇的胳膊,浑身发抖。
指甲深深抠进赵天宇的胖肉里。
“停……停电了?今天才三点十分啊,还没到拉闸时间呢!”
“断你个头,这是算力重置,给老子撒手,你抱得我喘不过气了!”
赵天宇嫌弃地想抽回手,却没拽动。
两人在黑暗里笨拙地拉扯。
就在这时候。
中央那块巨大的曲面屏幕底端。
一缕微弱的粉色荧光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那光芒越来越盛,把四周的金属机柜照得泛起暖色。
滴答,滴答。
屏幕里开始飞速闪过瀑布般的二进制代码。
速度快到人眼根本无法捕捉。
最终,所有代码向中心汇聚。
一朵由无数粉色像素点拼凑而成的桃花,在屏幕正中央缓缓绽放。
花瓣还带着轻微的呼吸感,一涨一缩。
一股无形的电流磁场扫过两人的皮肤。
小周胳膊处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朵桃花。
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顾特首那把破扇子成精了?”
赵天宇揉着还在酸痛的大拇指关节。
他咧开嘴,缺了半颗门牙的嘴里笑出声来。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胸腔发麻。
“放屁,这是老子拿三十亿美金喂出来的心血。”
“全球唯一一个具备自主意识的超级神经元网。”
“顾老头天天装活阎王,老子就给他配个赛博判官。”
话音刚落。
机房四角的环绕立体声音箱里传出一阵电流脉冲。
“嗡——”
刺耳的盲音过后,杂音瞬间消除。
一个带着明显机械质感,语调却怪里怪气、懒洋洋的电子女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这声音听着就像个刚睡醒、还带着起床气的太妹。
“滴。”
“检测到环境温度超标,建议您两位先把衣服穿好,满身汗臭味很熏数据线的。”
赵天宇脸部的肥肉狠狠抽搐两下。
这性格设定是不是哪出问题了?
顾老头那套流氓逻辑的底层代码,该不会把这玩意儿喂变异了吧?
他赶紧去抓桌边的塑料水瓶,想喝口水压压惊。
瓶盖刚拧开一半。
音箱里那欠揍的电子音再次慢悠悠地飘出来。
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拟人化的不屑。
“您好,我是小桃花。请问需要我帮您黑掉燕京的红绿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