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大汉被顾寒江那句“胸口碎大石”噎了一下。
他抡起手里那根闪着蓝色电弧的甩棍，往前跨了半步。
泥水溅在青砖表层。
“老骨头，死到临头还特么嘴硬，今天废了你……”
话还没飘完。
顾寒江根本没起身，右手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手腕猛地往前一泼。
滚烫的“高碎”茶水，夹着几根枯树枝一样的茶梗。
劈头盖脸全糊在光头男的面门。
“啊——卧槽！”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撕裂夜雨。
光头男双手捂着烫红脱皮的脸颊，甩棍“吧嗒”掉进泥水坑，短路爆出一团黑烟。
大黄狗早就按捺不住。
后腿猛地发力，犹如离弦的黄黑色毛掸子，一口死死咬住光头男的大腿根。
锋利的犬齿直接穿透防水衣，扎进皮肉。
光头男疼得连滚带爬往院子外头缩。
剩下的几个壮汉全懵了，谁也没料到这破院子里的老头不按套路出牌。
苏清欢拎着那把带着猪油腥味的生锈菜刀，从门帘后头跨出来。
刀刃在昏黄的灯泡底下反着寒光。
“滚。再往前迈半步，老娘把你们剁了喂猪！”
那帮汉子面面相觑，听着同伴撕心裂肺的嚎丧，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拽着光头的衣领，连滚带爬窜进黑漆漆的雨幕深处。
跑得比兔子还利索。
顾寒江拍了拍手心的水渍，重新坐回马扎。
他冲着苏清欢伸出两根糙手指。
“拿来。”
“啥？”苏清欢把菜刀往木桌边缘一剁，刀身颤了两下。
“那小王八蛋寄的画册，给我。”
顾寒江咧开缺牙的嘴，从苏清欢的碎花围裙兜里掏出那本厚实的单行本。
刚才被那帮孙子打断，他气还没消。
这会儿翻开硬纸板封面。
一股浓郁新鲜的彩色油墨味，直冲鼻腔。
这纸张摸着滑溜溜的，铜版纸的质感在指腹间摩挲，带着点微凉。
老头子扶了扶鼻梁那副缠着黑胶布的老花镜。
视线透过满是划痕的镜片，定格在第一页的跨页大分镜。
画里的主角，简直把不要脸三个字发挥到了顶峰。
这货穿着一条洗得发白、边缘全是线头的破布裤衩。
脚底踩着一双随时会掉底的粉色人字拖。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挂着欠揍的冷笑。
粗糙的大手里，捏着一把掉色的粉色塑料桃花扇。
扇骨断了两根，还用歪歪扭扭的透明胶带缠着。
“嚯，这小兔崽子观察还挺细。”
顾寒江拿手指头点着画面，嘴里啧啧出声。
他往后翻了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音。
这主角的设定栏，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字。
顾寒江眯着眼，逐字念出声。
“必杀技……大嘴巴子扇系统？”
漫画格子里，一个冒着蓝光、长得像个金属球的系统，正飘在半空发号施令。
这老头主角压根没听完。
反手抡起那把粉色桃花扇，“啪”地一声脆响。
直接把那个高科技系统扇得四分五裂，零件乱飞。
旁边还配着个巨大的拟声词气泡。
紧接着，主角抠了抠脚丫子，施展第二招。
“物理砸锅”。
画面里，一群穿着西装的财阀正围着一口金锅准备分钱。
老头主角从天而降，一屁股把金锅坐得稀巴烂。
顺手拿扇子柄敲碎了财阀的金边眼镜。
顾寒江把口水咽回肚皮，手指头在裤子表层胡乱蹭干。
生怕弄脏了那光溜溜的画纸。
其实这小子画工挺糙，线条狂野得像一窝乱麻。
但偏偏那种透出纸面的流氓气息，抓得死死的。
他往后翻。
漫画里，主角老头走到一个全息投影的高科技大楼前。
保安拦着不让进，说是衣衫不整。
这老头主角二话不说，当场脱了人字拖。
拿脚底板的黑泥，直接抹在红外线扫描仪的镜头处。
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旱烟袋。
气泡框写着：“老子的脚印，就是最高通行证。”
安保系统被泥巴糊住，短路冒烟。
老头大摇大摆走进去，顺手拿桃花扇敲碎了前台的玻璃水杯。
顾寒江看着这幕，眼底泛起亮光。
这不就是自己教给底下那帮草台班子的办事风格吗。
管你什么规矩、什么高科技。
只要你敢给老子设卡，老子就用最原始的方法糊烂你的眼睛。
书页摩擦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翻到下一章。
主角老头被一群穿着黑西装的反派围殴。
为首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逼着老头签字背黑锅。
这画面太熟了，顾寒江甚至能闻到那股子官场甩锅的虚伪臭味。
主角老头怎么干的？
他压根没看合同。
反手把文件撕得粉碎，连带那支名贵钢笔一起嚼吧嚼吧咽了。
然后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喷出一股子大蒜混着劣质二锅头的怪味。
直接把反派熏得翻白眼吐白沫。
“老子连亏都能吃，吃你几张破纸怎么了？”
主角老头仰天大笑，手里的粉色桃花扇摇得呼呼作响。
顾寒江摸着下巴生出的硬胡茬，扎手。
他啧吧两下嘴，心里竟然升起一丝隐秘的爽感。
陈海家这小皮球，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不过，对老子的胃口。
顾寒江翻到中间的高潮章节。
眼睛猛地一亮。
连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几分，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这页的跨页大图，画着个道貌岸然的反派。
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穿着笔挺的中山装。
手里还煞有介事地端着个树苗，正对着镜头假模假式地演讲。
漫画里，这个反派正满嘴仁义道德。
主角老头趿拉着拖鞋，悄无声息地摸到反派身后。
手里那把粉色桃花扇猛地往前一捅。
直接戳在反派的后腰眼位置。
下一秒的分镜，占据了整整一整页。
反派大头朝下，被主角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农村旱厕的粪坑内。
黄绿色的污物四处飞溅。
几只个头肥硕的绿头苍蝇，围着反派两条乱蹬的腿嗡嗡乱转。
主角老头站在粪坑边缘，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弹了弹指甲盖里的泥垢。
气泡框里写着一行字：
“你这树苗种得不对，得拿大粪多沤沤脑子。”
“噗——”
顾寒江看到这行字，再看看那反派吃瘪的惨状。
喉咙眼没绷住，一声爆笑直接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哎哟卧槽……这小子绝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单行本跟着乱晃。
马扎被他坐得嘎吱嘎吱响，随时要散架。
刚喝进去压惊的那点茶水根子，瞬间化作一股暗流逆冲气管。
口水直接呛进肺管子。
“咳，咳咳咳！”
爆笑瞬间变成撕心裂肺的咳嗽。
顾寒江弯着腰，双手死死抠着大腿表层的裤料。
咳得满脸通红，连脖颈处的青筋都一根根暴凸出来。
眼泪花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一边咳，一边还拿手指头拼命点着那页纸，舍不得合拢。
“这……咳咳，这特么太损了……塞粪坑，亏他想得出来……”
老头子笑得胸口疼，连连拍打自己的大腿面，发出“啪啪”的闷响。
苏清欢本来正拿抹布擦拭被溅了泥水的青砖。
听见这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把抹布搭在水槽边缘，甩了甩手背的水珠。
大步跨过屋檐底下的水洼，凑到顾寒江跟前。
“你慢点抽风，别把肺管子咳断了，我可不掏钱给你叫救护车。”
她一边嘟囔，一边顺手在老头子后背重重拍了两巴掌。
这力道，差点把顾寒江嘴里镶的假牙给拍飞。
顾寒江吸溜着气，好半天才把那股子气喘匀。
他献宝似的把那页塞粪坑的漫画递过去。
“老婆子，你瞅瞅，你仔细瞅瞅。”
老头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指尖在纸面乱戳。
“这小子画的，比我当年干的还过瘾。”
苏清欢眯起眼睛，凑近那张花里胡哨的跨页。
灯泡昏黄的光打在铜版纸表层，泛起一团白光。
她盯着画里那个穿着破裤衩、满脸褶子、动作特别猥琐的主角。
眼角的鱼尾纹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鼻腔里喷出一股嫌弃的粗气。
她直起身，双手往腰间一叉。
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傻乐的顾寒江。
“你美啥呢？还当个宝贝护着。”
苏清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画得比你本人还丑，就这破烂德行，也叫超级英雄？”
她伸出指头，没好气地戳了一下顾寒江的脑门。
“这小子是来报复你当年打他屁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