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一脚油门踩到底。
防爆轮胎碾碎满地残砖,泥浆混合着桃花瓣四处乱溅。
林大山双手扒着装甲车沉重的金属门框,肥胖的身躯拼命往车厢里头拱。
西装裤早就烂成了布条。
烂泥裹着大腿,滑溜溜的根本使不出劲。
“哎哟……老,老赵!拽我一把!”
林大山破锣嗓子直劈叉,半截身子悬在车门外头打晃。
“这泥底盘太滑了,我腰间盘要闪脱节了!”
赵天宇翻了个白眼。
机械手臂猛地探出,精准钳住林大山的后腰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音。
“嗖”的一下。
两百多斤的代省长像个面口袋,被硬生生拔进冷气开足的车厢。
“扑通”砸在合金防滑底板处,震得那块幽蓝平板直闪雪花。
顾桃之紧跟着跨进副驾驶。
她光着脚,脚底板的黄泥蹭在战术脚垫边缘。
“别废话,开稳点。”
顾桃之掏出那把粉色弹簧刀,拿刀尖挑着指甲盖里的泥垢。
“老头子在底下等着造假账,晚一秒,他真能拉咱们去点天灯。”
楚梦嚼碎嘴里最后一点口香糖甜味,吐进烟灰缸。
方向盘往死里一打。
庞大的钢铁怪兽撞开漫天粉色落英,朝着南山火葬场狂飙。
夜风顺着没关严实的车窗缝隙灌进脖颈。
冻得林大山直打寒颤,赶紧扯过一块抹布裹住反光的光头。
十分钟后。
南山火葬场的焚烧间大门,被装甲车保险杠蛮横撞碎。
铁皮扭曲,玻璃渣子落了一地。
楚梦踹开车门,单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漆漆油墨桶。
大步跨过满地狼藉。
焚烧炉还没熄火,炉膛里翻滚着橘红色的烈焰。
滚烫的热浪扑面砸来,烤得人睫毛发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骨灰焦糊味,混杂着柴油燃烧的呛人气息。
“闪开,别崩着脸。”
楚梦拔掉油墨桶的密封铁盖。
刺鼻的化学墨水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焦臭。
她连桶带墨,直接扔进烈焰翻腾的炉膛。
“轰隆!”
火苗接触油墨的瞬间,猛地窜出三米多高。
纯黑色的浓烟像发疯的毒蛇,顺着烟囱疯狂往外涌。
林大山抱着那个破平板,凑到火光边缘。
屏幕原本还在狂闪的红色警告框,突然卡顿了两秒。
“滴答。”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红光褪去,界面变成了一片代表安全的荧光绿。
赵天宇的机械眼扫描着屏幕数据,电子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接收成功了?”
他不敢置信地拍了拍机械脑壳。
“阴阳交界的数据传输,居然真能靠烧东西达成?这特么是什么流氓物理学?”
平板喇叭里传出刺啦乱响的电流麦。
紧接着,顾寒江那中气十足的老痞子声音,震得几人耳膜发麻。
“收着了!印钞厂这批墨水质量凑合,颜色够黑!”
老头子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翻账本的纸张摩擦声。
“阎王爷那老东西傻眼了。”
“老子刚把八千个虚假名额,全盖了他们判官的私章,现在那帮小鬼正排队接受调查呢!”
顾寒江似乎心情极度愉悦,甚至还哼了两句跑调的京剧。
林大山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水泥地,拿脏抹布狂擦脑门热汗。
“哎哟我的亲娘……老特首,您可悠着点折腾。”
“我们在面儿这,魂都快给您吓飞了。”
顾寒江在通讯频段里冷哼一声。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胖得像头待宰的年猪,胆子比耗子还小。”
“顾桃之呢?让那丫头接话。”
顾桃之把弹簧刀收回兜里,走到平板跟前。
火光映亮了她那头雪白的银丝。
“我在。账平了就赶紧消停点,别把底下的服务器彻底搞崩了。”
“崩个锤子,老子现在接管了后勤印把子。”
顾寒江吧唧了两下嘴,似乎在剔牙。
“我瞅着底下这些牛头马面的公章,雕得太丑了,全是一堆破红星和繁体字。”
“看着就烦人。”
老头子停顿了半秒,语气突然变得蛮横不讲理。
“明天天一亮,汉东全境废除所有旧版印章和官方标志。”
“啥公章、警徽、大红头文件,全给老子扔碎纸机里搅烂!”
林大山倒抽一口冷气,刚擦干的脑门又冒出一层虚汗。
“废,废除?那咱们以后拿啥盖章发布政令?”
顾桃之盯着炉膛里渐渐熄灭的黑烟,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嘴角扯出一抹冷艳的弧度。
没等顾寒江回答,她直接替老头子把话说了出来。
“改用桃花,对吧?”
平板那头传来一声响亮的拍大腿动静。
“还是我闺女懂我!”
顾寒江笑得极为放肆。
“就用桃花!粉色的,越艳俗越好!”
“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汉东的规矩。告诉全省那帮打工人,看到桃花就等于看到老子的命令。”
“从容,发疯,别去背那些烂黑锅。”
语音戛然而止。
屏幕彻底黑屏,化作一堆废铁。
赵天宇踢了踢报废的平板,从兜里摸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塞进嘴里。
“啧,老头子这是要把流氓精神,彻底刻进汉东的骨髓里啊。”
第二天清晨。
大雪停了,风也住了。
漫天的粉色落英铺满了汉东特区的每一条街道。
省府大院的档案室门前。
几百个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里头装的全是以前那些盖着繁杂红印的陈年旧档。
林大山换了身干净的宽大西装。
亲自操控着一台巨型履带式粉碎机,把那些麻袋挨个往进塞。
“轰隆隆——”
刀片飞速旋转,纸屑像雪花一样喷进垃圾车箱。
“烧!绞烂!一个带旧公章的标点符号都不准留!”
他挥舞着胖手,冲着底下那帮战战兢兢的科员怒吼。
税务局的办事大厅。
一个外资企业的代表,手里捏着份刚批复的减税文件。
看着落款处,整个人彻底懵了。
那里没有威严的国徽,也没有复杂的防伪钢印。
只有一朵用廉价粉色墨水戳上去的、歪歪扭扭的桃花图案。
甚至连花瓣的边缘都印糊了,透着股草台班子的随意。
“这……这合法吗?你们拿个儿童贴纸糊弄谁呢!”
外资代表气急败坏地拍打着柜台玻璃。
楚梦刚好带队巡逻路过。
她直接端着防暴枪,枪托砸在防弹玻璃表面。
“梆”的一声闷响,吓得那代表瞬间闭嘴。
“在汉东,这朵花就是最高法律。”
楚梦嚼着口香糖,指了指自己制服胸口处。
原本挂警徽的位置,现在用粉色丝线绣着一朵桃花。
“不服气?出门左拐去大河村护城河里冷静冷静。”
不仅是文件和制服。
停在街角的那些重型装甲车、磁悬浮巡逻艇。
侧面那层冰冷肃杀的黑色装甲表面。
全被后勤部连夜用粉色自喷漆,粗暴地喷涂上巨大的桃花图腾。
喷漆边缘还往下流淌着粉色的漆滴。
要多违和有多违和,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狂放。
沈惊觉坐在顶级金融大厦的顶层。
他用真丝手帕仔细擦拭着一枚纯金打造的桃花胸针。
慢条斯理地别在深蓝色高定西装的领口。
哪怕他有重度洁癖,也甘愿让这朵看似艳俗的花,破坏他完美的着装。
因为这是他们这群破局者,撕裂旧世界规则的勋章。
顾式流氓逻辑,终于有了一个具象化的载体。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坛,而是村头泥巴地里最接地气的粉色。
夜幕降临。
汉东特区的霓虹灯再次亮起。
但所有的广告光幕、交通指示灯,甚至路标。
全部换成了淡淡的粉色光晕。
一列银灰色的磁悬浮列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头喷绘着一朵足足三米宽的粉红桃花。
它撕裂冰冷的夜风。
穿过半空还未散尽的桃花雨。
花瓣卷入底盘的气流,化作一道绚烂的粉色尾迹。
朝着深邃未知的时间长河狂飙突进。
这片土地彻底完成了赛博朋克与草台班子的完美融合。
顾桃之站在总控塔的天台边缘。
冷风吹拂着她的银发,脚底踩着温热的透水沥青。
她低头俯瞰着这座被桃花图腾统治的庞大帝国。
眼底倒映着万家灯火。
突然。
赵天宇跌跌撞撞地推开天台铁门。
机械脖颈因为剧烈跑动,直冒焦糊的白烟。
“女,女皇!出大事了!”
他手里举着一个全新的加密通讯器,电子眼红光狂闪。
“老头子刚又从地底发来一条波段密码!”
顾桃之转过身,把玩着手里的弹簧刀。
“咔哒”一声收起刀刃。
“账不是平了吗?那老东西还要干嘛?要纸扎的宇宙飞船?”
赵天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机械音抖得像筛糠。
“不……不是。”
“老特首说,地府那帮判官不服气,找了更上面的人来砸场子。”
他把通讯器递到顾桃之眼前,屏幕亮着一行狗爬血字。
“顾哥让咱们赶紧准备两万吨高爆炸药。”
赵天宇嗓音彻底变了调。
“他打算把十八层地狱的承重墙给炸了,直接打通去天庭的物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