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站在房间正中央，看着四面墙和中间新买的展柜上满满当当的折纸作品，视线一一从它们身上移过去。
千纸鹤、孔雀、凤凰、蝴蝶……
每一只，她在折它们的过程中都是充满期待的，折好后心里更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从最简单的一路看过来，仿佛能看见她这段时间的每一个成长脚印。
现在说要烧掉，念念舍不得，但她没有哭。
这是妈妈早就和她说过了的。
她已经拖到了现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更别说，是她自己怕妈妈太担心，妈妈第一次和她说的时候她就答应下来的。
“妈妈，它们的样子你都记下来了对吗？”
“对，妈妈留了它们的照片和资料，放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想看的时候，就和妈妈说，妈妈拿给你看。”
念念点点头，终于放心了一般，走向第一面墙，把墙上的折纸作品一个一个取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严肃和庄重。
仿佛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悼念了它们。
桑柠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帮忙，只是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独自完成这一切。
这边是大平层，没有适合烧掉这些的地方，桑柠带着念念把所有折纸都装进车里，然后带着念念去了家里比较近的一处别墅。
别墅的院子大，烧起东西来方便，而且还是自己地盘，不用担心烧的时候被有心人盯上偷偷拿走一点没烧完的边角料。
空旷的院子中央很快被折纸堆出一个小山包，堆好后念念站在那儿愣神了好久，桑柠也没有催她，只是在一旁等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念念才转身从桑柠手中拿过早就准备好的一盒火柴。
火光在飞速地滑动中窜起，火苗跃于火柴之上，第一根火柴点燃了。
念念没有犹豫，扔出第一根火柴，火苗与纸面碰撞的一瞬间，立马把纸面吞噬。
火就这么烧了起来。
念念看着窜起的火苗，咬咬牙，又点了一根火柴扔进去，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随着火光占据满眼，热浪侵蚀皮肤，念念的眼泪才似乎被烤出来了一般，顺着脸颊无声流下。
桑柠站在她身后默默陪着她。
那天院子的火光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念念亲自守着，有翻飞出来的，她捡回来重新扔进火堆，有燃烧到边缘不再燃烧的，也被她扔进火堆，有些太紧实只烧了个表面就烧不起来了的，她会拆开再扔进去。
最后一只烧完，念念似乎好受了很多，“妈妈，我数了一下，我这段时间居然折了一千三百八十七只折纸，小的只有我掌心大小，大的，能占完一张大桌子的位置，我会让它们重新回到我放它们的房间的，以另一种不会威胁到我安全的方式。”
说着，念念从随身带来的书包里取出折纸，动作干净利落的折了一只千纸鹤出来。
这是之前放进折纸房的第一只折纸，不同的是，这只千纸鹤的序列数据被念念隐藏了起来，除了念念，没人能从中获得想要的数据，哪怕是教她隐藏折纸语言的陈莹都不行。
“念念。”桑柠看了一眼千纸鹤，想安慰念念。
“妈妈，我没事，而且这也是为了我的安全。”
桑柠点点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发现念念的接受能力比她以为的强多了。
回到大平层，这只隐藏了折纸语言的千纸鹤被第一个放进了清空的折纸房里。
陈莹知道这件事后十分赞同她的做法：“这么久过去都没听说你们把折纸烧了，我还以为你后悔了呢。”
桑柠摇摇头，狡黠一笑：“师傅不能白拜啊。”
陈莹失笑。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
如果不是心中那股被人盯着让人惴惴不安的感觉还没消失，桑柠都要松懈了。
她没有放弃，一直让沈默持续调查。
沈默把念念身边所有能接触到的人都排查了一遍，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新云就像是在京城凭空消失了一般。
桑柠坐在书房，沈默带来的消息让她有种喉咙处被棉花堵住的无力感。
“偏偏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
揉揉脑袋，桑柠依然感觉不容乐观。
“是，我会继续调查的。”
桑柠靠在椅背上：“如果他们真的撤走了，京城有人离开我们不可能查不到。”
“所以他们还在。”傅沉舟认同她的想法。
“还在，而且，有人在盯着我们。”
“保镖没在附近发现过可疑人员。”
“那就证明他们不可疑，或者不在附近，而且他们没有离开的理由，陈莹和我们关系越来越近，在不知道陈莹本就不愿意为他们做事的情况下，他们没理由现在离开，除非他们发现了什么或者由明转暗本就在他们的计划内。”
桑柠和傅沉舟对视，两人脸上都浮上担忧。
两人相拥而眠，知道事情只能一件一件来，急不得，更不能因为着急自乱阵脚甚至连睡眠都出现问题。
半夜，桑柠从睡梦中惊醒，傅沉舟抱着她安抚：“怎么了？什么梦吓成这样？”
“我梦到念念被新云的人抓了，每天都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黑漆漆的房间里给他们折纸提供新的数据，念念不折，那些人就打断她的腿，只要她愿意折纸，就把腿给她接好，不愿意，就任由她断腿感染高烧，然后看人撑不住了，他们又把人救回来，腿也接回来，把另一条腿打断，反反复复，逼她折纸，我的念念还这么小啊，怎么经得住这样的折磨。”
“放心，那都是梦，我会保护好念念的。”
桑柠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个梦太真实了，倒是让她想起来一件快被她遗忘的事，“苏蔓那天核算了一下，她之前偷走的念念的那些作品，并没有被新云全用在当初那份数据分析上，他们手上，还是有念念的折纸数据。”
当时周念安被误认成念念绑走，她就把苏蔓发到她邮箱的核算资料忘了。
“都怪我，他们会不会找到了别的能用上这组数据的地方？”
如果这组数据能用在的地方很重要，能给她们带来的利益很大，那他们突然转明为暗就说得通了。
“苏蔓和陈莹真的没暴露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