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钢像脚下长了钉子一般，站在念念办公桌前站了将近十分钟，这只凤凰很小，跟昨天那只一米二的仿生翅膀完全不一样，也似乎没那么引人在意，但凌钢就是看了这么久，期间他还换了三个角度，见念念没有阻止，才小心翼翼把凤凰拿起来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
念念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打扰他。
既然他已经是实验楼的一员了，这些情况他本来就有权知道，而且，他不能只对那一对翅膀感兴趣，以后研究他不会只研究那对翅膀，要让他对这些有兴趣。
孟德海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像是自家孩子考了状元正在被邻居围观，骄傲得没边儿。
“你个老小子，之前还不信任念念，说什么也不愿意来我们实验楼，现在后悔没早点来了吧！”
凌钢终于看完，闻言扭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这是傅老师之前的作品，你要是之前能来，你早就研究上了。”
“你当时给我看的不是这样的。”
“当然要保守一点啊，要是你看了之后有了灵感又不愿意来我们实验楼，我岂不是亏大了！而且我一直提醒你，实验楼有比那更重要的数据，你自己不听。”
凌钢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挺直了脊背，回身看了念念一眼，问出了自己昨天就想问的问题：“你几岁？”
“十岁。”念念偏头，很是骄傲，她可是实验楼最小的。
凌钢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回桌上的凤凰上，语气很平：“我十岁的时候还在泥巴地里打滚。”
念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孟德海。
孟德海耸了耸肩，没有帮忙的意思。
“我也想玩泥巴，但我妈妈说我已经十岁了，不让，你真幸福。”
凌钢：“……”
孟德海：“……”
凌钢没再多说，在念念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炯炯：“实验室这么多人，你现在的方向都有人研究了吧？你下一个方向想好了没有？”
念念愣了一下：“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还有很多方向没人研究……
“那我给你一个方向。”凌钢语气终于有了点起伏，道：“你做不做？”
念念看着他，没有提醒他他现在就有可以研究的东西，而是问了一句：“你想让我做什么？”
凌钢笑了一下，眼中满满的都是期待：“你可以先把那只凤凰再折一遍给我看吗？我要看你的手是怎么动的。”
念念看了一眼孟德海，孟德海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在桌面上铺平，开始折。
凌钢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视线。
念念折完之后把凤凰放在桌面上，凌钢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明天我来找你，我会把文件带上。”他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念念一眼，“明天见，傅老师。”
这代表他彻底认可了念念。
念念勾唇，看来这人是彻底拿下了，她挥挥手，笑容加大。
凌钢也挥挥手，脚下步子却越来越快。
念念目送凌钢离开，等门关上之后才开口问孟德海：“他不是来参观的吗？”
“是，但那只是顺便，他更是来验证的。”孟德海在沙发上起身，走到刚才凌钢坐过的椅子上坐下，“验证你值不值得他把后半辈子搭进来，现在他验证完了，明天开始，他就是你的人了。”
念念歪头：“我的人？”
“林老师是你的人，孙老师是你的人，罗老师是你的人，整个实验楼的人都是你的人。”孟德海一个一个数过去，“现在又多了凌老师他们，他们以后都由你罩着，你可要继续努力啊。”
念念肃着脸：“孟老师，妈妈说了不准你给我压力。”
“咳咳！”孟德海解释：“我没有，我就是想给你加加油。”
当天晚上念念回到家的时候，桑柠正在客厅里翻一份实验报告，想想坐在她旁边抱着一个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
念念换了鞋走过去，想想立刻扔掉饼干朝她伸手。
“想——想——”念念弯腰把她抱起来，想想搂住她的脖子，饼干渣蹭了她一脖子。
“今天怎么又加班了？”桑柠合上报告。
“晚下班二十分钟而已，不算加班，我就是太高兴，折纸的时候太专心忘了看时间。”
桑柠把报告放在茶几上，偏头看着她：“太兴奋？因为凌钢院士吗？”
“妈妈你知道？”
“孟德海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凌院士主动提出，他的实验室并入实验楼之后，他的研究方向需要和你的数据做交叉，所以他申请了你的直接对接权限，以后他有什么需要的数据，会直接找你，不用罗颖在中间跑腿。”
念念把想想放在沙发上，“交叉试验？他这么急？”
“他是个做了四十年研究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说起这个，桑柠有些伤感：“而且他已经六十八岁了，他的身体机能在下降，时间宝贵，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中间环节上，不过你放心，我和孟德海说了，不管他做实验的时候怎么着急，都不能让你过度加班。”
念念点头：“那我明天去签字。”
“妈妈，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凌老师明天来找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这是念念只敢和家里人说起的，“他看我的眼神很直接，像在看一件工具，他没让我觉得不舒服，但我就还不太会接纳这种情绪。”
桑柠闻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很轻：“妈妈明白你的意思，念念，既然他的这种眼神没让你觉得不舒服，说明他即使是把你看成一件工具，也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现在的作用，在他那里确实和一件工具没有区别，但他尊重你，所以在看一件工具的同时，也是在看你，你是你自己，也是工具，这在他眼里没有区别，不是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这辈子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能用的数据和能提供数据的人，你两样都是，所以你不用感觉不自在，时间久了，你会喜欢上他这么严谨的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