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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四三年,御医世家落魄- 第330章 那五的最后一趟巡夜-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30章 那五的最后一趟巡夜
    脑子里却在转:陈济堂家后墙那棵老槐树,树杈上挂着陈济堂晾药的竹匾,竹匾底下是金毓秀上个月挖的地道口,盖着两块青砖。

    他领两人往巷子里走,专挑窄道。

    南锣鼓巷往西第三条支巷,路面没铺石板,是夯土,前两天下过雨,地上还有积水,踩上去鞋底带泥。

    那五走在前面,灯笼光照着脚下,他看见自己的鞋尖踢到一块碎瓦片,瓦片滚到墙根,撞在一只死老鼠身上。

    老鼠已经烂了半边,毛粘在骨头上,尾巴翘着。

    走到支巷拐角,那五突然蹲下来,灯笼搁在脚边。

    “鞋带松了。”

    他说,声音含混。

    手指却摸到裤兜里那枚铜扣——那是陈济堂给他的,铜扣背面刻着陈家的堂号,正面是一味药材的图样。

    陈济堂说过,万一出事,这铜扣能当信物,也能当信号。

    那五把铜扣从兜里掏出来,借着系鞋带的动作,往路边煤堆里一塞。

    煤堆是隔壁院子冬天烧剩的煤核,掺着黄土和碎砖,铜扣陷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周翻译官踢了他一脚,皮鞋尖踢在他尾椎骨上,那五往前扑了一下,手撑在泥地里,掌根扎进一粒碎玻璃。

    “快走!”

    周翻译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还是往上挑,像一把没磨快的刀。

    那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更慢了,步子拖沓,像鞋底粘了厚泥。

    他在数步数。

    从拐角到四合院后墙,一共四十七步。

    他走到第四十步的时候,听见身后那个宽肩膀的便衣把枪套扣子解开了,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夜里静,那声音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

    那五的脊背绷紧了,棉袄底下出了一层薄汗,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裤腰处洇开。

    第四十七步。

    四合院后墙出现在灯笼光里,墙头的瓦松被风吹得往一边倒,墙根堆着陈济堂夏天晒药用的竹席,卷成筒,用草绳捆着。

    那五停下脚步,灯笼换到右手,左手垂在身侧。

    周翻译官从他身后走上来,伸手要推后墙那扇小木门。

    那五猛地转身,肩膀撞在周翻译官胸口。

    周翻译官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墙角的石墩上,闷响一声。

    那五撒腿就往巷口跑,布鞋底在湿泥地上打滑,他踉跄了一步,又稳住,两条胳膊甩开,跑得棉袄后襟都飞起来。

    枪声响了。

    第一枪打在他脚边的泥地里,溅起的泥浆糊了他一裤腿。

    第二枪打中他左小腿,子弹从腓肠肌外侧穿进去,带出一块肉。

    那五往前扑倒,膝盖磕在石板上,骨头和石头撞在一起的声音,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地上,左腿从膝盖往下全是麻的,像灌了铅,血从裤管里往外渗,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黑。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灯笼摔在旁边,纸皮烧着了,火苗舔着竹篾骨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那五从怀里摸出那包哈德门香烟,烟盒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软塌塌的。

    他撕开烟盒封口,把整包烟倒在胸口,火柴盒在棉袄内袋里,他摸出来,手指头在抖,划了三根才划着。

    火苗凑到烟卷上,烟丝是干的,一下就着了,二十根烟一起烧起来,火光腾地窜高,照亮他半张脸。

    烟灰飘起来,混着火星子,往四合院后墙那边飘。

    这是给陈济堂的信号。

    那五早想好了,一包烟,二十根,一起点,火光够大,后窗能看见。

    宪兵队来了,从后墙进。

    他躺在地上,左腿的血已经淌到石板缝里,渗进泥地。

    两个便衣追上来了,宽肩膀那个一脚踩在他右手腕上,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那五没松手,左手把烧着的烟盒往怀里按,火苗舔着他的棉袄前襟,烧出一个洞,露出里面的旧棉絮。

    周翻译官从墙根爬起来,后脑勺在流血,顺着脖子淌进衣领。

    他走过来,蹲下,伸手去掰那五的嘴,想看看他有没有藏东西。

    那五张开嘴,等周翻译官的手指伸进来,一口咬住。

    牙齿切进皮肉,他尝到铁锈味,是血。

    周翻译官惨叫,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五咬住不松,牙齿又往里合了一分,撕下一块皮肉。

    周翻译官把手抽出来,食指和中指的指根少了一块肉,血淋淋地垂着。

    那五满嘴是血,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口烧着的烟盒上,滋啦一声。

    他笑了。

    牙齿上沾着血,嘴唇上也是,连鼻尖都溅了几点。

    宽肩膀便衣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一只手攥着他的后领,另一只手反拧他的胳膊。

    那五被拖着往巷口走,脚尖在石板上划出两道痕,左腿的伤口蹭着地面,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他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四合院。

    后墙那扇小木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但后窗的灯灭了。

    刚才还亮着的那盏油灯,灭了。

    那五知道,陈济堂看见信号了。

    他被拖出巷口,拐上南锣鼓巷。

    路灯的碎光斑落在他脸上,又移开。

    宽肩膀便衣把他往一辆黑色轿车上按,他的脸贴在车门的铁皮上,铁皮冰凉,带着露水。

    周翻译官捂着流血的手,用朝鲜话骂了一句,那五没听懂,但他又笑了。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车门把手上。

    车里收音机开着,放的是日本歌,女声尖细,像从铁皮盒子里挤出来的。

    那五闭上眼睛,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狗叫,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破了。

    陈济堂看见后墙方向亮起火光时,手里的药碾正碾到一半。

    火光不大,一簇暗红色,在墙头枯草间闪了闪就灭了。

    那五的香烟信号——整包烟点着,烧不了半分钟。

    他把药碾往台面上一搁,碾槽里碎纸和药渣混在一起,还带着没碾透的纸团棱角。

    唐予安从西厢出来,手里抱着一只蓝布包袱,布角扎得紧,但露出半截牛皮纸封皮。

    陈济堂没看她,从诊台抽屉底层摸出两样东西:手札真本用油布裹着,密文索引是薄薄一册毛边纸,线装,封皮上只写了一个“叁”字。

    他把两样东西叠在一起递过去,手指碰到唐予安掌心时,她手是凉的。

    “地道口在药柜后面。

    第三块青砖能推动,推到底往左旋。”

    陈济堂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唐予安接过包袱,包袱皮在她指间收紧,她没问“你呢”,也没说“一起走”。

    三年前额尔赫挖这条地道时,唐予安就在场,她看着额尔赫用修下水道的名义把土一筐一筐从后门运出去,运了整整十一天。

    出口在隔壁茶馆灶台底下,灶王爷画像后面。

    她知道路。

    金毓秀从东厢跑出来时,怀里抱着显微镜的木箱,胳膊肘下夹着一只铁皮盒,盒盖上用红漆写着“抗体—37”。

    她脚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陈济堂伸手扶住她胳膊,把她往药柜方向推了一把。

    金毓秀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陈济堂已经转过身,从煤炉边拿起火钳,夹起药碾里那团碎纸,塞进炉膛。

    纸团在煤火里蜷曲、发黑、腾起一小股青烟,烟从炉盖缝隙钻出来,带着艾草和当归混在一起的气味。

    唐予安已经推开药柜。

    青砖挪动的声响很闷,地道口露出来,黑洞洞的,一股潮土气涌上来。

    她先把包袱扔下去,听见布包落在土面上的闷响,然后侧身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