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将老周储物袋里的物件一一分拣归拢，指尖划过冰凉的灵石与法器，神色始终平静无波。那张“无相”面具被单独取出，反复摩挲片刻——薄如蝉翼的质地，边缘噬灵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透着几分诡异。陈砚不敢久留，将面具塞进内侧贴身的小储物袋，又用灵力裹住，隔绝其与外界的气息共鸣。其余六千中品灵石、三枚三阶固元丹、那柄鼎剑阁制式灵剑，还有标记据点的地图与令牌，皆分类装入自己的主储物袋，最后才拎起王坤的储物袋系在腰间。袋身还残留着燧明之火的余温，角落那块他先前随手帮王坤选的封炁石，此刻正隔着袋布，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当时未曾深究，此刻也暂搁一旁，只想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收拾妥当后，陈砚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坡地四周的狼藉。焦黑的草茎与碎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老周的尸体早已冰冷，而王坤那半截残尸躺在不远处的土坡下，皮肉被燧明之火灼烧得发黑发脆——这是他刻意控制火势留下的，本是为了清点情报，此刻倒成了显眼的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处理干净痕迹。”陈砚暗自思索，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火苗，便朝老周的尸体挥去，燧明之火虽霸道，却能精准焚毁痕迹，连一丝灵力残留都不会留下，瞬间就将老周的尸体焚烧一空。正要朝着王坤残尸挥去。可就在火苗即将触及残尸的刹那，他心中忽然一动，目光落向内侧储物袋——那枚“无相”面具的噬灵纹路，此刻竟隔着储物袋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既然这面具能吞噬精血神魂模拟身份，王坤这具残躯，倒正好能派上用场。”陈砚眼神闪烁，迅速收敛指尖火苗。玄牝坊内城虽不比宗门驻地严苛，可他方才现身黑市小会，必然已被各方势力暗中留意。司马家的暗哨本就追踪他的气息，鼎剑阁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以本尊身份回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王坤不同，此人在玄牝坊外城散修中颇有威望，早年曾独自深入黑风渊斩杀四阶妖兽裂山熊，凭一己之力护下数十名散修，在外城积攒了极高的威慑力。更重要的是，王坤无门无派，独来独往，身份隐蔽，与各方宗门无甚牵扯。化作他的模样入城，既能避开不必要的盘问，还能扰乱鼎剑阁的侦察方向，一举两得。
念头既定，陈砚不再犹豫，反手从内侧储物袋取出那枚暗银色的无相面具。面具入手冰凉，薄如蝉翼，仿佛一触即碎，边缘雕刻的噬灵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银芒，指尖刚一触碰，便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吸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是先前吞噬老周模拟身份时残留的气息。他缓步走到王坤残尸旁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面具覆在残尸脖颈的断口处。
甫一接触，面具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银辉，将周遭数尺范围照亮，原本内敛的噬灵纹路如活物般疯狂蠕动，一道道细密的银线从面具延伸而出，缠绕住残尸的断口。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强劲的无形吸力迸发而出，王坤残尸上残存的血肉、精血，乃至一丝附着在骨骼上的残魂，皆被这股吸力牵引，化作缕缕淡红色的雾气，顺着噬灵纹路与银线涌入面具之中。
残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原本发黑发脆的皮肉逐渐化作飞灰，骨骼也在吸力的作用下慢慢瓦解，不过三息功夫，便连衣物碎片与骨骼残渣都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而那枚无相面具，银辉渐渐收敛，表面的噬灵纹路变得愈发深邃，隐隐有血色流转，显然已彻底吸收了王坤的残躯与残魂。
陈砚将面具戴在脸上，只觉得严丝合缝，正好贴合脸型。之后只觉眉心微微发热，一股庞大的记忆碎片与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有王坤少年时在坊市乞讨、挣扎求生的窘迫，有他初次修炼成功凝聚真元的狂喜，有深入黑风渊与裂山熊死战的悍勇。更有无数关于玄牝坊街巷地形、散修势力分布、各方宗门在外城的暗线等琐碎记忆，如同亲身经历般印在他的脑海中。
与此同时，他的容貌与身形也在飞速变化：原本略显清俊的面容变得粗粝黝黑，额角一道三寸长的疤痕清晰浮现，正是当年斩杀裂山熊时留下的标志性伤痕；挺拔的身形微微沉凝，多了几分常年征战的悍然之气，肩背微微隆起，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习惯姿态；周身灵力被面具巧妙转化变为王坤那偏庚金属性、略驳杂却雄浑厚重的筑基后期波动，经脉运转的节奏、灵力流动的轨迹，与王坤本人分毫不差。
他抬手抚过脸颊，触感粗粝干涩，与王坤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一致，握剑的姿势也下意识换成了王坤惯用的沉腕姿态，手指扣在剑柄的位置精准无误。“好诡异霸道的异宝。”陈砚心中暗惊，这般能完美复刻身份、气息乃至行为习惯的宝物，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金丹乃至更高阶修士的觊觎，届时必将杀身之祸临头，这让他愈发坚定了隐藏此宝的心思。
他抬手将无相面具收入内侧储物袋，又从王坤的储物袋中取出那柄铁剑。这铁剑虽不是高阶法器，但握在手中沉重趁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陈砚沉腕垂剑，步履沉稳，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威慑力，无论是姿态、气息还是气场，都与王坤本人别无二致。
他再度用神识扫过整个三里坡，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痕迹与灵力残留，又随手挥出一缕燧明之火，将地面上那道浅浅的印记焚毁，彻底抹去王坤残尸存在的证据。做完这一切，才转身朝着玄牝坊内城的方向走去。
夜色愈发浓重，玄牝坊外城的街巷静谧得可怕，只有零星几处石屋墙角的灵光石泛着微弱的光芒，将地面的阴影拉得愈发绵长。
沿途不时遇到三三两两的散修，这些人大多衣着粗陋，气息驳杂，或是行色匆匆地赶路，或是蜷缩在墙角调息。他们见到陈砚的身影，皆下意识地侧身避让，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敬畏，有几个相熟的散修，还低声恭敬地招呼“坤哥”，语气不敢有丝毫怠慢。陈砚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冷冽地扫过四周，不多言语。
行至外城中段的岔路口时，两名手持弯刀的筑基初期散修从阴影中走出，他们身形精瘦，面容凶悍，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是刚完成某次厮杀或任务。可当他们看清陈砚的模样时，脸上的凶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坤哥，您这是往内城去？”
两人的目光落在陈砚腰间的储物袋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却不敢有任何异动——王坤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斩杀四阶妖兽的威名，在外城散修中如雷贯耳，他们不过是筑基初期的散修，若是敢觊觎王坤的东西，与自寻死路无异。
陈砚心中了然，依着王坤的性子淡淡开口，声音沉厚沙哑，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感：“嗯，进城办点事。你们在此巡查？”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正是王坤对麾下散修的惯用口吻。从涌入的记忆碎片中，他知晓这两人是王坤认识的散修。
两名散修连忙点头哈腰，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愈发恭敬：“是是。”
“嗯。”陈砚淡淡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没有再多问一句。他能感觉到身后两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直到走出数丈远，才听到他们压低声音议论的声音，话语中满是敬畏与崇拜，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王坤的威望果然好用，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也让他的伪装更加稳妥。
继续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沿途又遇到了几波王坤麾下的散修，皆是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陈砚一一冷脸应对，始终维持着王坤的悍然气度，同时借着散修的身份，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动静，神识如游丝般蔓延开来，警惕着司马家与鼎剑阁暗哨的踪迹。
外城与内城的交界处，矗立着一道丈高的青石墙，墙面光滑坚硬，上面镶嵌着数十枚低阶灵光石，将方圆数丈的范围照亮得如同白昼。石墙中间开辟出一道两丈宽的城门，两名身着灰色甲胄的守卫手持长枪，笔直地站在城门两侧，气息皆为筑基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修士，逐一进行盘查。
守卫身后的石台上，站着一名身着锦袍的修士，面容白净，眼神阴鸷，气息凝练厚重，赫然是筑基后期修为，显然是此处的管事。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牌，神识不断扫过排队的人群，目光挑剔而警惕，任何可疑之人都难逃他的探查。
陈砚随人流排队等候盘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也没有过分张扬，周身筑基后期的气息坦然释放——王坤的身份本就无需遮掩，这般坦然的姿态反而更显自然，不易引起怀疑。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看似随意，实则早已将城门处的布局尽收眼底，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若是锦袍管事多加盘问，该如何用王坤的身份应对。
锦袍管事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排队的修士，在陈砚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瞥见陈砚额角那道标志性的疤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移开了目光，没有再多做探查。显然，他对王坤这位外城散修首领颇为熟悉，或许早年还有过交集，知晓此人性格悍然，不喜被人过多盘问。
轮到陈砚时，左侧的守卫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恭敬：“麻烦出示身份令牌。”他接过陈砚递来的散修身份令牌，用神识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令牌上的气息与陈砚一致，便立刻归还，同时侧身让开道路：“坤哥请进，内城禁斗，规矩您懂。”
“知晓。”陈砚淡淡应了一声，迈步穿过城门，进入了玄牝坊内城。刚一踏入内城，便感受到与外城截然不同的氛围：街巷宽阔整洁，两侧皆是规整的店铺，门面上镶嵌着高阶灵光石，光芒柔和而明亮，将街巷映照得如同白昼；往来修士衣着光鲜，气息凝练，大多是各大宗门的弟子或坊市中的富商修士，行走间从容不迫，气度不凡，与外城散修的拘谨警惕、衣衫褴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有售卖法器的店铺，门口陈列着各式剑器、鼎炉，泛着淡淡的灵光；有售卖丹药的丹堂，浓郁的药香顺着门缝弥漫开来，引得不少修士驻足；还有专门交易封炁石的商号，门口堆放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几名修士正围着石块低声议论，挑选心仪的封炁石。
陈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刻意避开鼎剑阁与司马家族的据点——从王坤的记忆中，他知晓鼎剑阁在内城有一家分店，位于主干道旁，而司马家则在城南设有一处隐秘据点。他没有沿着热闹的主干道前行，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道，这条巷道狭窄幽深，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偶尔有修士从巷中穿过，皆是行色匆匆，显然也是想避开主干道的喧嚣与耳目。
刚走没几步，便有两名身着青色衣袍的宗门外门弟子从对面走来，看服饰像是附近某个小宗门的弟子。两人见到陈砚的模样，尤其是看到他额角的疤痕与周身悍然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待擦肩而过时，还刻意侧身避让，不敢与他对视。
陈砚目不斜视，径直前行，心中却暗自警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城的灵力波动远比外城复杂，各方势力的修士交织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暴露破绽。途中又遇到几名想攀附的散修，这些人大多是筑基初期修为，想借着王坤的威望在内城立足，陈砚皆用冰冷的眼神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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